暴雨砸在“黑市当铺”生锈的铁皮招牌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这声音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在颅骨内侧，掩盖了屋内神经接口启动时的低频嗡鸣。
闵九坐在侧室那张冰冷的金属医疗台上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小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。
那截断口没有愈合，反而因为刚才强行中断扫描程序，暴露出了暗红色的神经束。
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皮肉混合的腥气。
林医生站在操作台前，戴着透明的防护面罩，手里拿着一支记录笔。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全息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。
那些绿色的数字如同瀑布般冲刷而下，每一行都代表着闵九正在流失的生命力。
“痛觉阈值已经跌破安全线百分之三十。”
林医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，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如果不立刻进行深度连接，你的神经系统会在十分钟内彻底崩溃。”
闵九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，盯着林医生身后那台黑色的终端机。
那是裴老板留下的“信任测试”装置。
只有将右手小指的神经束直接接入这台机器，并承受住高强度的电流冲刷，才能证明他拥有足够的忍耐力，以及——对痛苦的绝对掌控力。
这是裴老板的规矩。
在黑市，眼泪是最廉价的排泄物，而忍耐才是硬通货。
“开始吧。”
闵九终于开口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林医生点了点头，手指在控制板上轻轻一点。
“滴。”
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后，一股灼热的电流顺着小指的断口瞬间窜入大脑。
那不是普通的疼痛。
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针，沿着脊椎一路向上，扎进脑干，然后在视觉中枢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。
闵九的身体猛地绷紧。
他的脚趾死死扣住医疗台的边缘，指甲几乎要嵌进金属缝隙里。
但他没有叫出声。
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。
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。
第一秒，痛觉强度：70%。
第二秒，痛觉强度：85%。
第三秒，痛觉强度：92%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移动。
10%……20%……
每一次推进，都伴随着神经束被强行撕裂又重组的剧痛。
闵九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剥离。
仿佛有一把钝刀，在他的灵魂上缓缓切割。
但他不能松劲。
他知道，一旦表现出退缩，裴老板就会认为他不够“纯粹”。
而在裴老板眼里，不纯粹的人，是没有资格触碰“虚空密钥”的。
那枚密钥，是妹妹唯一的救命药引。
也是他在这个吃人世界里，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“心率过快，肾上腺素分泌过量。”
林医生一边记录，一边调整着电流参数。
“建议增加镇静剂剂量。”
“不用。”
闵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胸口的衣服上，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必须保持清醒。
只有保持清醒，他才能感觉到那股隐藏在电流深处的异常频率。
那个频率，像是一条沉睡的蛇，潜伏在数据的洪流中。
它在呼唤他。
或者说，它在诱惑他。
“继续提升电压。”
闵九低声说道。
林医生挑了挑眉。
他显然没料到闵九会主动要求加大刺激强度。
按照常理，大多数人在这个阶段就已经昏厥了。
但闵九不同。
他的眼神依然锐利，尽管瞳孔已经因为痛苦而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“你想验证什么？”
林医生问。
他没有动手，而是停下了笔，饶有兴致地看着闵九。
作为地下医师，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出卖身体的疯子。
但像闵九这样，像是在解剖自己一样剖析痛苦的，很少见。
“我在找东西。”
闵九回答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“那个频率。”
林医生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看到有趣实验品的愉悦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重新拿起记录笔，但在按下加速键之前，他停顿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