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后院，雨声如鼓。
林缺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中，浑身被冷汗浸透。
腹中的剧痛不再是灼热，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。
那枚吞入体内的半截拜帖残片，正在发生异变。
它像是一条苏醒的毒蛇，缠绕着他的胃壁，啃噬着他的内脏。
每一次呼吸，都伴随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涌上喉头。
林缺咬紧牙关，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的泥土。
指甲断裂，渗出的血混合着泥水，滴落在地。
他不能昏过去。
一旦昏睡，那股冰冷的力量就会彻底吞噬他的意识，让他沦为行尸走肉。
更要命的是，赵虎的人随时可能来巡查。
外门的规矩严苛，私藏禁物者，死。
若被发现他体内有异，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。
“咳……”
一声压抑的低吼从林缺喉咙深处挤出。
他猛地挺起腰身，一口黑血喷在面前的石板上。
血迹并未散开，而是迅速凝固，变成了一枚暗红色的斑点。
林缺瞳孔微缩。
不对劲。
这不仅仅是血液，那是被腐蚀的组织与纸灰融合的产物。
他颤抖着手，探入口中。
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、冰冷且粗糙的东西。
那东西卡在食道与胃的连接处，仿佛生根了一般。
撕扯感传来，林缺眼前一黑，差点晕厥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在赌。
赌这块东西必须出来，否则他活不过今晚。
也赌这东西里，藏着周通长老留下的最后线索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动丹田内仅存的一丝真气。
那真气刚一运转，便被腹中的寒意冻结。
疼痛瞬间放大十倍。
林缺闷哼一声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宛如一条条扭曲的蚯蚓。
“给我……出来！”
他低喝一声，双臂肌肉紧绷，猛地向上提拉。
噗嗤。
一声闷响。
一枚黑色的物体，带着淋漓的血迹，从林缺口中吐出。
它落在潮湿的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林缺瘫软在地，大口喘息。
雨水打在他脸上，冰凉刺骨。
他勉强睁开眼，看向地上的那枚物体。
那不是普通的石子，也不是药材。
那是一枚铜钉。
长约三寸，通体漆黑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并非刻上去的，而是由血肉与焦黑的纸灰凝结而成。
铜钉的尖端还残留着几缕未干的血丝，正缓缓渗入石板缝隙。
林缺盯着这枚铜钉，眼神阴郁而复杂。
这就是半截拜帖的最终形态？
它不再是一张纸，而是一件实体化的‘契约’。
或者说，是一个诅咒。
他伸出手指，轻轻触碰铜钉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不是金属的冷硬，而是一种类似骨骼的温润与僵硬。
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。
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。
这一次，画面更加清晰。
阴暗的地牢，腐臭的空气，跪地的黑袍人。
还有那枚令牌上的符文，竟然与手中铜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黑袍人抬起头，那张脸……
依然是林缺自己的脸。
不，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。
那个‘自己’手中捧着的，正是这枚铜钉。
铜钉深深嵌入墙壁之中，周围是一片血红色的迷雾。
迷雾尽头，是一座高耸的山峰。
山峰之上，云雾缭绕，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道观。
道观门前，挂着一盏熄灭的风灯。
风灯下，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，背对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林缺猛地抽回手，心脏狂跳。
那座山……
那是青云宗的后山禁地！
传说中，那里封印着宗门百年前的耻辱，也是所有弟子严禁踏足的死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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