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发苦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，死死糊在严川的鼻腔里。
那道红色的激光束没有动，但热度已经穿透了皮肤，烧焦了角质层。
焦糊味钻进喉咙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
严川的右手食指还插在感应槽里，指尖微微颤抖。那不是恐惧，是肌肉在极度脱水下的痉挛。
他的视线有些模糊，世界边缘泛起黑斑。
这是脱水症进入晚期的征兆。
大脑正在缺氧，认知能力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流失。如果不立刻拿到水，他会在十分钟内变成一具只会抽搐的行尸走肉。
“签字。”程刚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念诵一段枯燥的代码。
他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电子板，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，让那张脸看起来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数据流。
严川的左手握紧了笔。
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，距离屏幕只有两毫米。
只要落下去，交易就会确认。
激光切割器会启动，他的食指会被整齐切断，然后他会得到一瓶标号为“7号配给站”的纯净水。
代价是永久失去这根手指，以及信用评分上的一个巨大污点。
但在这一刻，严川的脑海里响起了那个声音。
【检测到异常生物特征匹配...】
【隐藏协议激活...】
【正在连接外部节点...】
这声音不像系统提示音那样机械刻板，它带着一丝极细微的电流杂音，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回声。
严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在赌。
赌这个所谓的“隐藏协议”，不是幻觉，也不是临终前的走马灯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。
指甲盖泛着灰白，指腹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。
这是他在废土上活下来的证明，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。
第一章时，它完好无损，被系统标记为“待支付”。
第二章，它在交易台上被展示，成为谈判的筹码。
第三章，程刚用镊子夹起它称重，评估它的肉质和神经活性，那一刻它失去了部分控制权。
现在，第四章。
它在切割瞬间被固定，面临不可逆的物理分离。
严川的手指动了动，想要抽回手，但感应槽的磁力锁死住了他的手腕。
这是一种强制性的束缚，就像命运扼住咽喉。
“你在犹豫。”程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“在这个房间里，犹豫就是死亡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目光扫过严川惨白的脸，最后落在那根即将被切断的手指上。
“你知道吗？我收集过很多手指。”程刚慢条斯理地说道，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“有的太细，水分含量低；有的太粗，神经毒素残留多。你的这根……品相不错。”
严川没有说话。
他的喉咙干得像是在冒烟，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。
“我要水。”他说。
声音沙哑，破碎不堪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