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未干透,宿舍窗外的蝉鸣便已撕破了寂静。
戴安坐在床沿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。
他右手食指完好无损,但袖口下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。
那是一种被极寒侵蚀后的淤血之色。
袖中那柄残剑,此刻不再温热,反而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刨出来的生铁。
那股寒意并非静止不动,它在流动。
顺着他的手腕经脉,一点点向手臂深处蔓延。
戴安咬紧牙关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没有呼喊,也没有呻吟,只是默默地调整呼吸,试图用体内仅存的那一丝灵力去对抗这股冰冷。
“呼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气音从他喉间溢出。
他在尝试温暖这把剑。
按照外门的规矩,弟子法器需以体温温养,尤其是这种低阶法器,若长期处于冰冷状态,便会失去灵性,最终沦为废铁。
但这把剑不同。
它不是在沉睡,而是在吞噬。
戴安能清晰地感觉到,袖中的残剑正在反向抽取他体内的微弱灵力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,扎进了他的血管里,吸食着他宝贵的生机。
他的手指开始僵硬,连握拳都变得困难。
视线也开始模糊,眼前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重。
“不能睡。”
戴安在心中默念。
他知道,一旦睡着,体内的灵力就会彻底枯竭,到时候别说斩出第一剑,就连这具身体都会变成一具冻僵的尸体。
他抬起左手,颤抖着从怀中摸出那半块灵石。
灵石表面粗糙,带着淡淡的微光,那是他昨天拼死保住的最后底牌。
也是他用来补账、换取一线生机的代价。
戴安将灵石贴在胸口,试图用灵石的微热来抵消袖中的极寒。
然而,效果甚微。
残剑的贪婪远超他的想象。
它不仅仅是在吸收灵力,更是在消化某种更脏污的东西。
戴安的脑海中闪过昨日温良败退时的画面。
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执事,此刻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。
虽然修为被废,逐出宗门,但那股怨气并未消散。
它随着温良的血肉之躯一同离去,却又仿佛有一缕残魂,依附在了破碎的青玉戒碎片之上。
戴安猛地睁开眼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感觉到了。
袖中的残剑,正在吞噬那一缕残留的怨气。
那些来自温良的愤怒、恐惧和不甘,正通过那半块灵石的媒介,被残剑强行炼化。
这个过程痛苦万分。
仿佛有无数张脸在耳边尖叫,又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撕扯他的灵魂。
戴安闷哼一声,整个人向后仰去,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。
墙壁冰凉,却不及袖中剑身的万一。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
一道细微的血色裂纹,突然出现在残剑的剑柄之上。
那裂纹极细,宛如发丝,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不是断裂,而是崩裂。
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后留下的痕迹。
戴安惊恐地看着那道裂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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