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事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，黏稠得让人窒息。
温良手中的短刃悬在半空，离戴安右手的食指仅有寸许。
那枚温润的青玉戒，此刻正随着他手指的微颤，在惨白的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它原本稳稳地套在温良左手的食指上，像是一枚冰冷的印章，宣告着外门执事的绝对权威。
但就在这一瞬，因为情绪的波动，那枚青玉戒顺着指节滑落了一格，卡在了中指根部。
金属与玉石摩擦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，竟比雷声还要刺耳。
戴安没有看那枚戒指，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温良那张因轻蔑而扭曲的脸。袖中的残剑不再只是发热，那股热流如同烧红的铁水，沿着他的经脉疯狂奔涌，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。
痛。
深入骨髓的痛。
但这痛楚中，却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清醒。就像是在混沌的黑夜里，突然划亮了一根火柴。
“怎么？吓傻了？”
温良见戴安不动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他并没有急着下手，而是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快感。作为炼气五层的修士，他对炼气一层的蝼蚁有着天然的压制力。这种压制不仅仅是境界的差距，更是权力结构下的碾压。
“弟子……还有半块灵石。”
戴安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砾石。
他没有反抗，也没有求饶。他只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，摊开掌心。
掌心里，躺着一块残缺的下品灵石。
只有拇指大小，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，光芒黯淡如将熄的余烬。这是戴安全部的家当，是他准备用来购买止血草、救治那个被杂役殴打致伤的师弟的最后一点资源。
也是他在这个宗门底层挣扎求生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赵福瘫坐在角落里，浑身抖得像筛糠。他偷偷抬眼瞥了一下那块半块灵石，又迅速低下头去，生怕视线多停留一秒，就会引来温良的怒火。他知道这块灵石的来历——那是戴安连续三个月不吃不喝，从牙缝里省下来的。
李长老高坐于台之上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在他的账本上，戴安的命不值一块下品灵石，只值一次例行公事的惩戒。规矩就是规矩，断一指是惩罚，交灵石是赎罪。只要流程走完，谁在乎过程有多血腥。
温良的目光落在那半块灵石上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私库亏空的窟窿越来越大，上面查得越来越紧。他急需一笔钱来填补，而戴安这块灵石，虽然不够数，但至少是个开始。更重要的是，他要让所有人知道，在他温良面前，没有人能讨价还价。
“半块？”
温良冷笑一声，语气中满是讥讽，“戴安，你是不是觉得本执事好糊弄？按门规，欠债需全额偿还。你这半块，是想打发叫花子吗？”
他说着，向前迈了一步。
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股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，戴安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。体内的气血在残剑的牵引下躁动不安，那股力量想要冲破束缚，想要斩断眼前的一切阻碍。
但他忍住了。
现在出手，必死无疑。
残剑的力量还未完全觉醒，强行催动只会导致经脉爆裂。他需要时间，需要契机，更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。
“弟子确实只有半块。”戴安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如水，“另一半，在禁地边缘的药田里。弟子去采药时，不慎遗失了。若执事不信，可派人随弟子一同前往查证。”
这是一个谎言。
根本没有什么药田，也没有什么遗失的灵石。禁地边缘危机四伏，凡人靠近便是九死一生。温良不可能派人去那种地方浪费时间，更不可能相信一个阶下囚的话。
他在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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