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内的空气，冷得有些诡异。
那种冷，不是深秋的凉意，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。
柳七站在石桌前，左手空荡荡的袖管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切口处早已不再流血，但那股被抽离灵力的空虚感，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，正顺着他的经脉往上爬。
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，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严寒。
彭管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“怎么？后悔了？”
彭管事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，语气轻飘飘的。
“现在反悔，还来得及。”
他说的是反悔，眼神却死死盯着柳七那只空空如也的左手。
那里曾经有一根小指，此刻只剩下一截狰狞的断口。
柳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彭管事那张虚伪的脸，看向石桌对面紧闭的木门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承诺兑现的人。
或者说，在等那个所谓的“资格”真正落入自己手中。
三日前，矿坑里的老弟子说过，外门的规矩是铁打的。
只要签了《外门残损兑换契》，断了肢体，宗门绝不会赖账。
筑基丹的购买凭证，就在那张契约之上。
那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。
也是他这条命，换回来的最后一张底牌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门外传来了敲门声。
声音很轻，但在死寂的密室里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彭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。
他转过身，对着门口微微躬身。
“请进。”
门轴转动的声音，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一个黑影，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密室。
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衣，脸上戴着半张铜面具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，和一张干瘪的嘴唇。
黑蛇。
地下商会的那个中间人。
柳七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听说过这个人。
据说，黑蛇手里握着青云宗周边所有灰色交易的渠道。
那些见不得光的丹药、法器，甚至是……人命。
黑蛇并没有看柳七一眼。
他的目光，径直落在了彭管事的手上。
那里，正捏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。
那上面，用朱砂写着两个大字：
资格。
以及，柳七的名字。
那是他的名字。
是他用一根小指，用灵魂禁制，换来的东西。
此刻，它就在彭管事手里。
而彭管事，正准备把它交给黑蛇。
“货到了？”
黑蛇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砂砾。
彭管事点了点头，动作轻柔地将那张羊皮纸递了过去。
“干干净净。”
他说，“连一滴多余的血液都没沾上。符文的印记也很完整。”
柳七的拳头紧紧攥起。
指甲嵌入掌心的肉里，传来一阵刺痛。
他想冲上去。
想夺回那张纸。
可是，身体里的灵力已经被抽空，灵魂上的禁制像是一道枷锁，将他牢牢钉在原地。
他只能看着。
看着那张代表着他未来的羊皮纸，从一个熟悉的手，传递到一个陌生的手。
黑蛇接过羊皮纸。
他没有立刻查看。
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。
仿佛在嗅闻什么珍贵的香气。
然后，他才低下头，借着密室昏暗的光线，仔细端详起来。
羊皮纸的边缘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。
那是柳七的血。
也是柳七的一部分。
黑蛇的手指修长而苍白，指尖划过羊皮纸上的文字。
当他的手指触碰到“柳七”这两个字时，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密室里的温度，似乎又下降了几分。
柳七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。
不是因为失血。
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剥夺的绝望。
那张纸，原本应该在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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