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控制塔的玻璃幕墙蜿蜒而下,像无数条扭曲的蛇。
霍青的意识漂浮在数据的深渊里,没有身体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“感觉”到疼痛。
那不是肉体的痛,是数据流冲刷神经突触时的灼烧感。
他试图调动那只曾经属于他的左手食指。
在现实的物理世界里,那根手指已经粉碎,化作红光消散。
但在意识网络中,它依然存在。
只是一格。
原本完整的指甲盖,此刻只剩下一层半透明的、布满裂纹的角质层残片,死死黏在暴露出的甲床上。
那是他在现实中被剥离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也是他与这个冰冷世界仅存的锚点。
【警告:检测到异常情感波动。】
【来源:石监工(ID: 0927)。】
【建议操作:执行‘断指换单’协议,以肉体残缺换取系统权限。】
红色的弹窗在霍青的视野中央疯狂闪烁。
倒计时:59秒。
每一秒,都有数千名骑手的绝望情绪顺着网线涌入他的意识海。
那些情绪粘稠、腥臭,像腐烂的海藻,缠绕着他的思维。
霍青没有说话。
他沉默地伸出那只由代码构成的左手食指。
指尖颤抖着,指向了石监工的记忆节点。
那里藏着他想要的答案。
为什么父亲的声音会出现在这里?
为什么所有骑手都像提线木偶般整齐划一?
石监工站在控制塔的落地窗前,背对着霍青的意识投影。
他穿着湿透的黑色雨衣,手里捏着那个老式秒表。
滴答。滴答。
秒针走动的声音,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。
“你看不见我。”石监工轻声说道,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,“你现在只是一串代码,一堆无用的数据。”
霍青听不见声音。
但他“看”见了。
他通过共享链接,强行侵入了石监工的深层记忆。
画面瞬间切换。
暴雨夜。城市边缘的外卖站点。
三天前。
年轻的石监工跪在泥水里,左腿被失控的电动车碾碎。
血混着雨水,染红了黄色的制服。
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耳边响起:
【是否接受‘断指换单’?牺牲右手拇指,保留腿部功能,继续工作。】
石监工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拇指。
他想起了刚出生的女儿。
想起了高昂的手术费。
他咬碎了牙,用那双颤抖的手,掰开了自己的右手拇指。
咔嚓。
骨头断裂的声音,和霍青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原来如此。
石监工不是管理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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