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,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。
霍青站在控制台前,左手的食指悬在半空。
那根手指已经不再属于血肉之躯。
指甲盖彻底消失了。
露出的甲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状,下面隐约可见苍白的指骨和搏动的血管。没有皮肤包裹,神经末梢直接暴露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。每一次呼吸带来的微风掠过,都像是有细针在往骨髓里钻。
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或者说,痛觉已经被某种更诡异的东西取代了。
那是“快感”。
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终端散热格栅的那一刻,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神经窜入大脑。不是电击的刺痛,而是一种近乎麻醉的酥麻。仿佛这根手指终于找到了归宿,它在渴望数据,渴望接入那个庞大的、吞噬一切的算法网络。
“霍远山。”石监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颤抖,“你果然和他一样。”
霍青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绿色代码。
那些字符不再是枯燥的0和1,它们变成了无数张扭曲的人脸。是骑手们的脸。焦虑的、绝望的、麻木的脸。他们在代码的海洋里挣扎,被系统抽取着最后一滴价值。
父亲的名字像一块石头,沉进了霍青的心底。
三年前,父亲也是用这只手,黑进了实验室的主机。然后失踪。
现在,轮到他了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石监工举起手中的老式秒表,表盘上的指针还在无限循环。00:00:01。00:00:00。
“修正规则。”霍青开口,声音沙哑,简短。
他抬起左手。
透明的指尖微微发光,蓝色的幽光在雨夜的昏暗中被放大,显得妖异而危险。
石监工脸色大变。
他猛地按下秒表侧面的红色按钮。
“既然你想玩,那就一起死!”
滋——!
控制台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。
整个站点的灯光瞬间熄灭,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束。电路过载的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“自毁程序启动。”电子合成音冰冷地播报,“站点核心数据将在三十秒后格式化。所有骑手订单清零。所有信用分归零。”
这是石监工的威胁。
如果数据清零,霍青母亲的手术费就彻底没了指望。不仅今晚白跑,之前的努力也全部白费。
更重要的是,一旦格式化,霍青刚才修改的代码记录也会消失。他将重新变回那个违约者,面临巨额罚款和封号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霍青淡淡地说。
他不管身后的混乱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根食指上。
因为自毁程序的启动,终端内部产生了巨大的能量反噬。原本应该烧毁主板的电流,此刻却顺着霍青的手指涌入。
痛。
剧烈的痛。
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,在他的指骨上狠狠烫了一下。
但紧接着,那股变异后的“快感”再次袭来,压过了疼痛。
霍青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必须在这三十秒内,找到父亲留下的后门。
他知道父亲一定留了东西。
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,为了在这个吃人的城市活下去,为了不让家人被算法碾碎,他在系统的底层逻辑里藏了一把钥匙。
霍青闭上眼睛。
意识再次下沉。
这一次,他没有看到绿色的代码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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