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地下三层穹顶的声音，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生锈的钢板。
萧默推开焚化炉控制室厚重的气密门时，冷空气裹挟着臭氧和烧焦蛋白质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他的呼吸在面罩内侧凝成白雾，又迅速消散。手里紧紧攥着那只从老陈抽屉里顺出来的假断指——那是诱饵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。
但他真正想保护的，是正在被送往“零号炉”的真样本。
控制室里只有仪表盘幽蓝的光，和袁明背对着他站立的身影。深灰色制服笔挺得像一块墓碑，他手里的记录板夹在腋下，另一只手正悬停在红色的紧急制动按钮上方。
“萧默。”袁明没有回头，声音冷硬得像金属摩擦，“你的工牌显示你在B区清理有机废物。为什么出现在C区核心控制室？”
萧默停下脚步，目光快速扫过袁明的视线方向，确认他没有看向自己左手口袋里的数据盘。他压低声音，语速平稳地抛出技术术语：“主管，B区的传送带传感器读数异常。根据《生物组织无害化处理条例》第42条，当有机残留物温度低于临界值且伴有非自然凝固现象时，清洁工有权进行二次复核，以防止管道堵塞。”
他在撒谎。B区一切正常。他在用规则对抗规则，试图用繁琐的程序正义来拖延时间。
袁明缓缓转过身。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，从头到脚刮过萧默湿透的工装。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那是一个即将露出冷笑的前兆。
“二次复核需要双人授权。”袁明举起记录板，上面没有任何签批痕迹，“你是一个人来的。这意味着，你涉嫌违规操作。”
“我只是想确保合规。”萧默向前迈了一小步，鞋底在油污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“如果因为我的疏忽导致未登记样本流入焚化炉，造成‘废弃物’属性认定的行政漏洞，责任算谁的？”
袁明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。
“在这个地方，‘合规’是由我定义的。”
他按下记录板侧面的一个隐蔽按键。控制台后方的巨大玻璃窗后，焚化炉的进料口缓缓打开。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，将袁明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。
“你以为你在救一只手指？”袁明轻声说，“不，你只是在干扰实验进度。”
萧默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看向玻璃窗后的进料斗。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，里面装着那只断指。标签上印着黑色的粗体字：*样本09*。
而在标签下方，还有一行更小的、几乎看不清的编码。
*DNA序列匹配度：100%。宿主：萧默。*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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