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里的空气，像凝固的油脂。
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年干草的腥气，钻进夏烬的鼻腔。
他蜷缩在角落的一堆废木柴后，右手死死捂住额头。
那里曾贴着那张“外门末位”的罚单。
此刻，皮肤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疤痕，和隐隐作痛的余韵。
剧痛。
从断指的右手中指根部蔓延上来，顺着手臂的经脉，一路烧进心脏。
那是灵脉逆行的代价。
每呼吸一次，肺部就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。
夏烬没有出声。
他只是咬着牙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类似野兽濒死前的喘息声。
他在等。
等那只眼睛消失。
或者说，等那个一直悬在他头顶的阴影，露出更多的破绽。
三天前。
暴雨倾盆的青云宗考核广场。
唐执事站在台阶高处，黑色劲装上的银线云纹在雷光下泛着冷意。
他看着跪在泥水中的夏烬，眼神如看蝼蚁。
“命由天定。”
唐执事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砸在所有弟子的耳膜上。
那时，夏烬的灵根已被暗中调换。
五行杂灵根，注定无法通过考核。
若按规矩，他该是外门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。
一个用来衬托天才的背景板。
但夏烬不想死。
更不想沦为废人。
于是，在那场暴雨中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以为他不敢做的事。
他用仅存的左手，抵住额头上那张写着‘外门末位’的罚单。
然后，撕开它。
不是为了反抗。
是为了逆转。
考核碑上的数字，在那一刻发生了诡异的逆转。
墨迹晕染，重组。
原本代表“末位”的那个符号，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全新的字符。
【生】。
全场死寂。
唐执事的脸色比雨水还要苍白。
他手中的戒尺停在半空，再也挥不下去。
因为那个【生】字，正散发着淡淡的红光。
与夏烬掌心的铁牌，遥相呼应。
事情闹大了。
不仅仅是规则被打破。
更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势力，被强行拉上了台面。
唐执事最终选择了退让。
“既已重写，便算你过关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但你要记住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若再犯规，格杀勿论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。
背影显得有些仓促。
夏烬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游戏，才刚刚开始。
但他知道，自己已经暴露了。
在那个【生】字显现的瞬间，他就成了众矢之的。
不仅是唐执事。
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东西。
比如，此刻正悬浮在杂役院高墙外的天空中的，那只巨大的眼睛。
由无数冤魂组成的眼睛。
它没有眨眼。
只是在注视。
那种注视，不是目光。
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。
像是一块巨石，压在夏烬的天灵盖上。
头痛欲裂。
夏烬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的肉里。
指甲崩断，嵌进肉里，混着雨水滴落在青石板上。
那是第一声脆响。
也是他命运转折的开始。
现在，他必须看清这只眼睛背后的真相。
否则，下一个死的就是他。
夏烬缓缓松开捂住额头的手。
左眼，正常。
右眼……
瞳孔深处，金色的光芒正在疯狂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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