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南方工业城市的雨季总是这样，黏腻、阴冷，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，糊在每个人的皮肤上。
邹青推开厂长办公楼三楼那扇厚重的红木门时，身上的雨水滴落在地毯上，洇出一串深色的脚印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袋。
纸袋已经湿透，边缘卷曲，里面装着半张被血浸染的样册，以及那块从档案室偷出来的进口丝绸边角料。
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关节处那道被断针划开的伤口还在渗血，顺着掌纹蜿蜒而下，混着雨水，滴答作响。
唐婉儿的私人休息室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香水味，混合着刚熨烫过的羊毛气息，与门外潮湿腐朽的空气格格不入。
她坐在真皮沙发里，手里那支钢笔依然在转。
鲜红的指甲在昏黄的灯光下，像是一滴滴凝固的血珠。
“你来了。”
唐婉儿没有抬头，声音轻快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“我还以为你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发霉。”
邹青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茶几前，将那个湿漉漉的牛皮纸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，打破了室内的死寂。
“我要你公开承认，”邹青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，“父亲的手艺，不是垃圾。这块布料，也不是赃物。”
唐婉儿终于抬起头。
她看着桌上那团狼藉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公开承认？”
她笑出了声，笑声清脆，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“邹青，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拿着这点破布和脏兮兮的纸，就能站在道德高地上审判我？”
她站起身，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勾勒出她纤细却僵硬的腰身。
她走到邹青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这块布料是怎么来的吗？”
邹青眯起眼睛。
他知道她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等一个答案，一个能让他手中的断针找到刺入方向的真相。
唐婉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文件。
纸张脆薄，边缘有些破损，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，字迹模糊不清。
她将文件推到邹青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邹青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。
那是1995年的一份‘自愿捐赠协议’。
捐赠人：邹建国。
受赠方：红星纺织厂。
标的物：意大利进口丝绸面料一匹（编号：95-042）。
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的小字：*用于厂庆展示及后续技术考核，以保长子邹青免受劳教处分。*
邹青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的手颤抖起来。
不是因为愤怒，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他问，声音干涩。
唐婉儿抱起双臂，眼神冷漠如冰。
“意思是，你父亲不是被抢走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在欣赏猎物濒死的挣扎。
“他是跪下来，求我把他儿子送进监狱的事压下去。他用那块布料，换了你一条命。”
邹青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耳边嗡嗡作响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年他十六岁，因为一次失误导致机器故障，差点造成工伤。
父亲连夜奔走，满头白发，在厂长办公室外跪了整整一夜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