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倾盆，而是绵密、阴冷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废弃老楼的玻璃窗上。
邹青站在三楼走廊的尽头，呼吸压得极低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早已熄灭，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，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光晕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味道，混合着雨水渗入墙体的潮湿气息。
这是厂长办公楼的顶层，也是档案室所在的地方。
唐建国以为切断电源就能困住他。
但他忘了，有些东西，是在黑暗里生长的。
邹青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别着半截断针。
针尖透过衬衫布料，抵在肋骨上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这疼痛让他保持清醒，也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——一个潜入者，一个即将被碾碎的蝼蚁。
但他不再是那只只会隐忍的蝼蚁。
父亲临终前那句含糊不清的“别信他们”，像一根刺，深深扎进他的骨髓。
之前他以为是指唐婉儿。
现在他知道，恐怕连老陈也在其中。
如果老陈是共谋，那么父亲警告的，或许是更深层的背叛。
邹青推开档案室的门。
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，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没有开手电筒。
光会暴露位置，也会让他在黑暗中产生依赖。
他要靠触觉，靠记忆，靠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。
档案室里一片漆黑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瞬间照亮堆积如山的纸箱轮廓。
那些箱子大多已经受潮变形，标签上的字迹模糊不清。
1995年的进口丝绸采购单，应该在这里。
那是父亲当年用来替换真布料的借口来源，也是唐婉儿偷窃行为的“合法”掩护。
只要找到那张原始单据，就能证明唐婉儿拿走的根本不是赃物，而是父亲为了保全工厂主动献祭的“废料”。
反之，如果单据显示那批布料从未入库，或者被标记为“销毁”，那么唐婉儿手中的真品，就是彻头彻尾的盗窃。
更重要的是，能揭开唐建国当年是如何默许这一切的真相。
邹青蹲下身，手指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水泥地面，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爬升。
他记得父亲说过，当年的采购合同原件，藏在最底层的铁柜里。
因为怕被人翻动，特意用油纸包好，塞进了柜子最深处。
邹青凭着记忆，向房间左侧移动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生怕惊动正在楼下巡逻的保安。
脚步声隐约传来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
邹青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着墙壁。
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，像擂鼓一样。
他伸出手，摸到了那个铁皮柜。
柜门冰冷，锁扣锈迹斑斑。
他没有钥匙。
但他有半截断针。
以及父亲教过他的，开锁的技巧。
虽然简陋，但足够对付这种老旧的机械锁。
邹青将断针探入锁孔，指尖感受着内部弹簧的震动。
一下，两下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。
突然，锁芯发出一声轻响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。
邹青迅速拉开柜门，伸手进去摸索。
指尖触碰到一个硬质的册子。
那是1995年的样册，也是当年的原始凭证。
他将其紧紧攥在手心，转身欲走。
就在这时，楼道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而且，直接停在了档案室的门口。
邹青浑身一僵。
他迅速关掉手中仅存的一点光亮——其实并没有开灯，他只是下意识想确认周围情况。
现在，黑暗成了唯一的掩护。
门外传来了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