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的雨，像一层洗不掉的灰浆，糊在裁缝铺斑驳的玻璃窗上。
邹青坐在后堂那张掉漆的木桌前，手里捏着那半截断针。
针尖依然锋利，红线缠绕处有些松动，硌得指腹生疼。
他盯着针尖看了一整夜，直到眼睛酸涩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桌上的煤油灯火苗跳动了一下，发出轻微的“噗”声。
老陈推门进来时，带进了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旱烟的辛辣气。
老人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背心，露出枯瘦如柴的手臂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邹青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中的断针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脆响，在死寂的后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老陈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两下，最终落在邹青的手上。
“天还没亮透。”
老陈的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陈年的痰。
他没走过来，也没坐下，只是僵硬地立在阴影里。
邹青抬起眼皮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唐婉儿怕了。”
他说。
这句话很轻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井。
老陈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，随即死死攥紧了衣角。
“她怕什么？”
老陈反问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。
“怕你告状？还是怕厂里查账？”
邹青冷笑了一声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只浮在嘴角，带着几分讥讽。
“她怕的是这块布里的秘密。”
他将断针翻转过来，让红线缠绕的那一节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。
“爸留下的遗嘱，还有唐家这些年偷工减料、以次充好的证据，都在这本账里。”
邹青站起身，走到老陈面前。
两人的距离很近，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汗水的酸臭味。
邹青伸出右手，掌心向上，摊开那半截断针。
“陈叔，你知道这笔账有多重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轻柔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需要知道，当年那块进口布料被调包的时候，你在不在场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一些，密集地敲打着玻璃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看着邹青伸出的手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被一种深沉的恐惧取代。
他没有回答。
而是突然上前一步，伸出那双布满老茧、粗糙如树皮的手。
一把抓住了邹青拿着断针的右手。
力道大得惊人，指甲几乎嵌进邹青的肉里。
邹青感到一阵刺痛，但他没有挣扎，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陈。
老陈的手在颤抖。
那是一种极度恐惧下的痉挛，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。
“别问。”
老陈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哀求，而不是愤怒。
“有些事，烂在肚子里比挖出来好。”
他的手指死死扣住邹青的手腕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青子，你还年轻，路还长。”
“别为了一个死人，把自己也搭进去。”
邹青感觉到老陈掌心的冷汗，黏腻而冰冷。
他反手握住老陈的手腕，感受到的不是力量，而是虚弱。
“陈叔，”
邹青的声音更轻了，轻得像是一声叹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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