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雨还没停。
空气里弥漫着南方特有的潮湿霉味，混合着旧纸张和铁锈的气息。
邹青推开厂长办公室厚重的红木门时，唐建国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。
窗外是灰蒙蒙的工业厂区，烟囱里吐出的白烟在雨雾中缓缓消散。
唐建国没有回头。
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，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，像是一层随时会剥落的壳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唐建国的声音很轻，带着长期吸烟导致的沙哑。
他没有转身，只是盯着窗外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厂房。
“保安拦不住你，说明他们也不想拦。”
邹青站在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截断针。
针尖隔着薄薄的棉布衬衫，抵着他的掌心。
刺痛感让他清醒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退无可退。
从宴会厅的那一刻起，他就知道自己成了过街老鼠。
但他更知道，如果不做点什么，裁缝铺就真的没了。
那块祖传的进口布料，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，也是他活下去的底气。
而唐婉儿把它偷走了，还把它穿在身上，当作炫耀的资本。
“我要拿回我的东西。”
邹青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唐建国终于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只有深深的疲惫。
那双眼睛浑浊不堪，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。
“你的东西？”
唐建国冷笑了一声。
“邹青，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？这是国营大厂，不是你的私人作坊。”
他走到办公桌前，拿起桌上的茶杯，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那块布料，是厂里的资产。至于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你是个麻烦。”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唐婉儿走了进来。
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，剪裁得体，线条硬朗。
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，嘴唇却涂着鲜红的口红，像是一道刚愈合的血痕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，指尖夹着一支钢笔，不停地转动着。
一下，两下。
金属笔帽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，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爸，别跟他废话。”
唐婉儿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。
她走到办公桌的另一侧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邹青。
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。
“把那根脏东西拿出来。”
她说。
邹青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唐婉儿，眼神深邃如夜。
他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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