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停。
厂办大楼的走廊里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邹青站在唐建国办公室门外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半截断针。
红线缠绕的金属柄有些硌手，像是一根倒刺，扎在掌心的肉里。
他不觉得疼。
反而因为这点尖锐的触感，让他保持着清醒。
门内传来茶杯盖磕碰瓷壁的脆响。
一声，两声。
节奏很慢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邹青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。
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，混合着高级皮革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。
唐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眼神疲惫地扫过邹青。
他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厂长，如今只剩下一具被权力掏空的躯壳。
“坐。”
唐建国没有抬头，声音沙哑。
邹青没有坐。
他走到桌前，将右手伸进外套口袋，缓缓掏出那枚缠满红线的断针。
金属碰撞玻璃桌面，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唐建国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终于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那枚断针上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邹青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块布料，是你父亲留给我的。”
他盯着唐建国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你女儿把它抢走了，不是为了做衣服。”
“是为了掩盖她连最基本的剪裁都不会的事实。”
唐建国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，随即又涨成一种难看的猪肝色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胡说什么！”
他压低声音，像是在警告，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“婉儿的设计天赋，是唐家世代积累的底蕴。”
“你一个小小的裁缝铺老板，懂什么叫‘风格’，什么叫‘市场’？”
邹青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短促而冰冷，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，剪断了最后一点温情。
“底蕴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办公桌。
“如果底蕴就是偷窃，那这底蕴不要也罢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，拍在桌面上。
那是父亲临终前签下的捐赠协议副本。
上面有一行小字：*鉴于邹师傅手艺精湛，特将进口面料使用权永久授予邹氏裁缝铺，以助其恢复祖业。*
“你看清楚了。”
邹青指着那行字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这不是施舍，这是契约。”
唐建国看着那张纸，眼神闪烁。
他想伸手去拿，却又缩了回去。
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顺着鬓角滑落。
“老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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