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偏殿的窗棂缝隙里钻进来，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，却吹不散庭院角落里那一堆尚未完全冷却的余烬。
乔婉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她面前是一只特制的铜盆，盆底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火星，像是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她。
刚才那场大火烧得太急，也太干净。
内务府的规矩大如天，太后赐衣，若被查出夹层中有异物，那是“欺君”；若是嫔妃自己私藏利器，那是“谋逆”。
无论哪一种，都是死罪。
廖嬷嬷就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站着，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她在听。
听乔婉如何收场。
春杏站在乔婉身后，脸色煞白，双手紧紧攥着袖口，指节泛白。
“姑娘……”春杏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，“嬷嬷说，这火盆里的东西，是太后的赏赐。若是少了什么，或是多了什么，都要报给内务府查点。”
乔婉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铜盆边缘那几片未被烧毁的焦黑棉絮上。
那里，有一小块绣着莲花纹样的丝绸碎片，正静静地躺在灰烬中，边缘卷曲，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这就是上一章留下的悬念。
为什么这块丝绸没有被烧尽？
因为它是用一种特殊的防燃丝线织成的，专门用来掩盖夹层中的秘密。
而现在，它成了唯一的线索。
乔婉伸出右手，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铜盆的边缘。
烫。
但比不得人心冷。
“春杏，”乔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，“把盆端稳了。”
春杏愣了一下，随即慌乱地走上前，双手捧住铜盆两侧。
就在这一瞬间，春杏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那是恐惧导致的生理性痉挛。
铜盆倾斜，里面的灰烬哗啦一声洒落出来，混着未燃尽的布片和黑色的棉絮，散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“哎呀！”春杏惊呼一声，想要扶正，却越弄越乱。
原本集中在盆底的断针，此刻彻底混入了这片狼藉之中。
廖嬷嬷的脚步声停了。
佛珠转动声也停了。
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乔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如果现在去捡，那就是承认自己在处理御赐之物时粗心大意，甚至可能是在销毁证据。
但如果不去捡，断针就会永远消失在这片灰烬里，或者被路过的宫人踩碎，变成无法辨认的铁屑。
没有了断针，她就失去了反击的唯一武器。
而有了断针，只要她能证明这针是从冬衣夹层里取出的，就能反咬廖嬷嬷管理不善，甚至暗示这是有人故意陷害。
关键在于，这针必须完好无损，且带有原物的特征。
乔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慌乱。
她知道，退路已经断了。
春杏打翻铜盆，看似意外，实则是廖嬷嬷在外围施加压力的结果。
廖嬷嬷要的就是她手忙脚乱，要的就是她出错。
一旦出错，就是私毁御赐之罪的铁证。
乔婉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冰冷的石板。
她走到那堆灰烬前，蹲下身。
“姑娘，别碰！”春杏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，“那是火炭！会烫伤手的！”
乔婉没有理会。
她伸出左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直接探入了那些尚有余温的灰烬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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