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午后，阳光惨白得像一层薄霜，贴在内务府库房交接处的青砖地上。
乔婉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件崭新的冬衣。那是太后赐下的云锦披风，针脚细密，金丝在冷光下泛着肃杀的气息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披风的领口，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凸起。
不是瑕疵，是陷阱。
廖嬷嬷就在三步之外，眯着眼，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她的鞋底从未沾过灰尘，仿佛这宫里的污秽都绕着她走。
“乔答应，”廖嬷嬷的声音尖酸，带着长辈特有的压迫感，“太后的赏赐，可是要仔细查验的。若有半点破损，或是……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，这责任，担不起啊。”
乔婉垂下眼帘，声音轻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：“嬷嬷放心，妾身自会小心。”
她没有立刻展开披风，而是先看向旁边的苏贵人。
苏贵人慵懒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，手里捏着一盏茶，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两人。
她是旁观者，也是看戏人。
此刻，窗外似乎有风掠过，卷起几片枯叶，打在窗纸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乔婉心头一跳，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知道，李德全离开时的那一眼，并非多疑，而是一种警告。
他在提醒她：窗户没关严，有人在听。
而这个人，很可能就是苏贵人，或者……廖嬷嬷安插的眼线。
乔婉缓缓展开披风，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任何停顿。
就在披风完全展开的瞬间，她故意让袖口扫过披风的一角。
那一角，正是断针原本所在的位置。
但这一次，断针已经不在了。
它被乔婉提前取出，藏进了自己的掌心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根更细、更隐蔽的钢针。
这根钢针，是乔婉从自己发髻上拔下来的簪子尖端磨制的，比断针更锋利，也更难以察觉。
她将钢针轻轻按在披风的夹层里，然后用指甲掐住线头，看似无意地拉扯了一下。
“嘶啦。”
一声极轻的裂帛声响起。
廖嬷嬷的眼睛猛地睁大，佛珠的转动戛然而止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厉声问道。
乔婉抬起头，脸上依旧挂着温顺的笑容：“似乎……这针脚有些松了。妾身怕是不小心勾到了。”
她说着，手指已经伸向了披风的内侧。
廖嬷嬷没有动，只是死死盯着她的手。
她在等。
等乔婉露出破绽，等那个“意外”发生。
如果乔婉真的碰触了那根隐藏的断针——虽然断针已被移除，但乔婉布置的另一枚暗钉还在——那么，鲜血就会染红那件御赐之物。
抗旨不遵，私藏凶器，无论哪一条，都足以让乔婉万劫不复。
乔婉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布料。
那一刻，她感受到了皮肉之下，那枚生锈铁钉的坚硬轮廓。
这是她之前让人悄悄塞进披风夹层深处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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