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被切割成几块惨白的光斑，落在乔婉面前的紫檀木梳妆台上。
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油脂，粘稠而沉重。
春杏跪在一旁，头垂得极低，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轻的频率，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尘埃。
乔婉端坐在镜前，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铜镜边缘。
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，而是虚虚地落在镜面反射出的那扇半掩的殿门上。
门外，是内务府小太监李德全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意味。
“乔答应，太后赏赐的炭火已送至偏殿外。”
李德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依旧是一贯的圆滑与疏离，“小的奉命清点宫内旧物，顺便查验一下各宫账册，以免有遗漏之处。”
乔婉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查验旧物。
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钝刀，缓慢地割开她心头紧绷的那根弦。
廖嬷嬷既然敢在冬衣中动手脚，必然会在事后留下痕迹来掩盖自己的失职，或者……寻找新的把柄。
而内务府的规矩，凡是经手过的物件，皆有登记在册。
若李德全今日真的只是例行公事，那么这根断针或许还能藏得住。
但若是廖嬷嬷起了疑心，借机让李德全“顺道”查一查乔婉的私物，那么藏在袖口里的这枚凶器，就是致命的罪证。
私藏利器，意图行刺或自残，皆是死罪。
乔婉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腔内那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。
她知道，自己必须在那之前，将这颗钉子钉回它该去的地方。
不是缝在袖口，而是放入那个属于廖嬷嬷的、曾经在此处停留过的妆匣底层。
只有这样，当搜查来临时，这根针才会从“乔婉的私藏”，变成“他人遗留的污点”。
这是一场豪赌。
赌的是李德全不会翻动妆匣的暗格，赌的是廖嬷嬷还没来得及收回那个妆匣，更赌的是自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，完成这一场无声的置换。
“进来吧。”
乔婉轻声说道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琐事。
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。
一股夹杂着雪沫和檀香的风卷了进来，吹动了案几上的烛火，摇曳出一室诡谲的影子。
李德全躬着身子走了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几包上好的银霜炭。
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视线却如蛇信子般，快速地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最后，停留在乔婉身后的那张大梳妆台上。
那里，摆着廖嬷嬷上月来过时，特意送来的一个螺钿镶嵌的紫檀妆匣。
那是廖嬷嬷用来炫耀内务府恩宠的道具，也是乔婉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谢主隆恩。”
乔婉站起身，福身行礼，动作优雅而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她直起身时，余光瞥见李德全的目光在那只妆匣上停留了片刻。
那一瞬间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李德全并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放下托盘，假装整理炭火，实则一步步向梳妆台靠近。
“乔答应，”李德全转过身，脸上挂着谦卑的笑，“老奴听说，这宫里有些旧规矩，凡是内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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