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。
那只喜鹊并非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，而是被乔婉指尖那一点极细微的银光刺破了冬日的沉闷。
当针尖挑破棉线，露出半截锋芒时，它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骤然凝固的杀意。
那是比寒风更冷的东西。
乔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垂着眼帘，将那一截断针缓缓推入袖口内侧的夹层。
她的动作轻缓，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安抚一头即将暴起的野兽。
“姑娘，”春杏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她死死盯着那根针，“若是被嬷嬷发现……”
“嘘。”
乔婉抬起一根手指，抵在唇边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，仿佛刚才那个在生死边缘游走的人不是自己。
“去把炭盆里的火拨旺些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惊慌，倒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。
春杏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过来。
这是要制造热气，掩盖可能存在的血腥味，或是为了驱散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。
她连忙应声，转身去弄炭火。
殿内的温度渐渐回升，但乔婉的心却沉到了谷底。
她知道，廖嬷嬷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内务府分发冬衣，讲究的是“滴水不漏”。
任何一点瑕疵，都是管理疏漏的铁证。
而断针，就是那个最大的漏洞。
廖嬷嬷既然敢把这根断针塞进太后的赏赐里，就是笃定乔婉不敢声张。
一旦声张，便是抗旨不遵；若是不声张，便是心虚畏罪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除非，能把这个死局，变成别人的生门。
乔婉拿起那枚磨得发亮的银针，针尾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线。
这红线，是她特意用旧宫人的染缸里剩下的边角料染的。
颜色暗淡，混在冬衣厚重的狐裘绒毛中，若不仔细看，根本分辨不出。
她将针尖穿过布料，再次固定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将针藏在袖口的深处，而是让它靠近手腕脉搏的位置。
那里，是心跳最剧烈的地方。
也是最容易让人忽略的地方。
因为人们总以为，危险来自外部，而非贴身之处。
“砰。”
殿门被推开，一股冷风夹杂着雪沫子卷了进来。
乔婉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常。
她放下针线，理了理衣袖，起身迎向门口。
廖嬷嬷站在台阶下，身上裹着厚厚的灰鼠皮大衣，手里捏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。
她的鞋底干干净净，连一丝泥点都没有沾上。
这是内务府掌事嬷嬷特有的做派——永远保持体面，永远高高在上。
“乔妹妹，”廖嬷嬷眯着眼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本宫听说，太后赏的狐裘，乔妹妹穿得并不合身？”
她的声音尖酸刻薄，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居高临下。
“本宫放心不下，特意过来看看。”
乔婉微微福身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回嬷嬷话，衣裳甚好，妾身很喜欢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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