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清宫的夜风比御书房外更冷。
岑婉扶着殿门,指尖冰凉,腹中的绞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。那枚断针在体内游走,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提醒她:这是母亲的遗物,也是催命的毒饵。
夏贵妃的话还在耳边回荡。“反省”二字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来回拉扯着她的神经。
她不能回去。
一旦回到偏殿,李公公暂缓录入的香囊就会被重新翻出。夏贵妃安插在司礼监的眼线正盯着那个托盘,只要香囊一开,断针现世,便是死罪。
必须在今晚,将断针取出。
岑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。她转身走向回廊尽头的一处假山石壁。那里有一处极隐蔽的缝隙,是当年母亲教她藏匿小物件的地方。
但此刻,她没有时间寻找暗格。
她需要一个人,一个能暂时保管这枚“凶器”,且能让她脱身的人。
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整理仪容的赵美人身上。赵美人正对着铜镜补妆,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,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夏贵妃所在的正殿。
不行。赵美人是夏贵妃的棋子,只会告密。
岑婉收回目光,看向李公公离开的方向。
李公公虽然包庇了她,但他手中的证物匣即将被送入内务府归档。那是夏贵妃眼线最密集的地方。如果断针留在匣中,迟早会被查抄出来。
除非……匣子不在内务府。
岑婉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。
她踉跄着向前走去,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。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剧烈,断针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图,开始不安分地刺刮着内壁。
她咬破嘴唇,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就在她经过正殿侧门时,一道红色的身影挡住了去路。
夏贵妃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凤袍,金线绣成的凤凰在夜色中熠熠生辉,那双巨大的东珠戒指折射出冷冽的光,仿佛两只窥视人心的眼睛。
“婉贵人,走得这么急?”
夏贵妃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岑婉心头一紧,立刻跪下,额头触地:“臣妾身子不适,想早些回去歇息,以免冲撞了娘娘。”
“身子不适?”
夏贵妃轻笑一声,缓缓走近。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像是倒计时。
“方才在宴上,你可是连茶都不敢喝,连香囊都不敢拆。怎么,现在倒有精神走路了?”
她停在岑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朕赐你的香囊,你可曾打开过?”
岑婉垂眸,不敢直视那双锐利的眼:“臣妾愚钝,未曾敢擅动皇上赏赐之物。”
“哦?”夏贵妃眯起眼睛,“李公公说,那香囊透着清雅之气。可朕记得,你生母生前最爱用的,是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沉水香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岑婉脸上。
她在试探。
她在怀疑香囊里有鬼,或者,怀疑岑婉身上藏着其他东西。
“臣妾生母已逝,臣妾只知守礼,不知喜好。”岑婉声音微颤,却字字清晰,“若娘娘不信,臣妾愿当场拆解,以证清白。”
“不必。”
夏贵妃抬手,制止了她。
“既然你要回去歇息,那就去吧。不过……”
她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碎片,轻轻抛在岑婉面前的青石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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