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苦味并未散去,反而在舌根处发酵成一种熟悉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腥甜。
岑婉指尖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刺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脑门。
不是错觉。
这茶汤里,除了常规的安神草药,还掺了“断肠草”的提取物——那是当年母亲中毒时,太医从胃囊里刮出来的唯一痕迹。
夏贵妃想杀她?不,没那么简单。
如果只是想杀人,刚才那杯茶下肚,此刻该是腹痛如绞,而非这种隐隐的恶心与眩晕。
这是一种试探,也是一次无声的清洗。
她在用同样的毒药气味,逼迫岑婉回忆起那个被掩盖的真相:先帝并非病逝,而是被人谋害;而当年的主谋,或许就坐在高台之上,笑看着这一切。
腹中的断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像是一块冰冷的烙铁,烫着岑婉最脆弱的内脏。
她不能吐。
一旦吐出,不仅秘密暴露,更会被坐实“畏罪自尽”或“精神失常”的罪名,届时连翻案的机会都没有。
岑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缓缓抬起手,看似是要擦拭额角的冷汗,实则借着袖摆的遮挡,极快地按住了左胸口的膻中穴。
那里,正是心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,也是断针贴合的位置。
疼痛让她清醒,也让她冷静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宴会厅内表面的和谐。
李公公来了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,上面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和几枚玉牌。
这是宫宴后的例行流程:宣读赏赐,登记物品,最后由司礼监封存所有妃嫔的随身信物,以防有人借机传递消息或藏匿违禁品。
对于岑婉来说,这不仅是仪式,更是死局。
香囊已丢,断针在腹,若此时再搜身,或者强行要求交出贴身之物进行核验,她必死无疑。
李公公走到席前,目光扫过众人,最终停留在岑婉身上时,停顿了一瞬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他记得这根黑色的长发。
那是岑婉生母临终前塞给他的,求他护住这个孩子。
如今,这孩子正像一只濒死的幼兽,蜷缩在权力的阴影里,等待审判。
“各位贵人,请起身。”
李公公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皇上口谕,今夜诸位姐妹同心,特赐赏银百两,另加各人贴身香囊一枚,以作纪念。请司礼监太监逐一查验香囊材质,并登记在册。”
话音刚落,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赵美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她挺直腰板,率先将腰间的香囊摘下,双手奉上。
那香囊绣工精美,内衬丝绸,毫无破绽。
轮到夏贵妃时,她并未亲自递送,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,身边的宫女便上前呈上。
夏贵妃戴着东珠戒指的手指,在香囊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,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岑婉的方向。
她在等。
等岑婉拿出那个“遗失”的香囊,或者,等她亲自来搜。
岑婉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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