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沈确的退却而稍减,反而如天河倒灌,砸在青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绣阁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曳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,如同鬼魅在墙壁上挣扎。
沈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胸口剧烈起伏,那双总是阴鸷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血丝,死死盯着门口那片浓重的黑暗。
他手中的玉扳指已经被捏得发白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。
“谁?”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。
门外只有风雨声,没有回答。
那沉重的靴底摩擦声戛然而止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暴雨带来的幻觉。
但沈确知道不是。
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正顺着门缝一点点渗进来,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,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褚婉坐在榻边,手中还握着那支未干的毛笔。
她垂着眼眸,看似在整理袖口,实则耳力全开,捕捉着外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。
她的指尖冰凉,掌心却全是冷汗。
昨夜侍寝时,那根真正刺入她腹部的针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腹腔深处。
那是林嬷嬷送来的“礼物”,也是沈确用来测试她是否察觉真相的毒饵。
如果她表现出丝毫异样,今晚死的就是她。
但她忍住了。
不仅忍住了疼痛,还忍住了恐惧,甚至用那滴血和那道符咒,逼退了沈确杀心最盛的时刻。
现在,危机似乎暂时解除,却又陷入了更深的迷雾。
那个黑影是谁?
为什么脚印是从围墙缺口进来的?
褚婉的心跳如擂鼓,但她面上依旧是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。
她缓缓站起身,提起裙摆,一步一步走向门口。
每一步都走得极慢,像是在试探脚下是否有陷阱。
“老爷。”
她轻声唤道,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与顺从,“可是有贼人潜入?”
沈确猛地回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她。
那一瞬间,褚婉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。
那不是对妻子的爱,而是对失去掌控权的愤怒。
“滚回去。”
沈确咬着牙说道,声音冷得像冰,“不管听到什么,都不许开门。”
褚婉停下脚步,歪了歪头,嘴角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。
“老爷放心,妾身这就去关门。”
她没有再问,也没有再看门口一眼,而是转身去关那扇雕花木门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门栓的瞬间,她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就在她准备落锁的刹那,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叹息声很轻,却清晰地穿透了暴雨的喧嚣,直直钻进她的耳朵里。
褚婉的动作顿住了。
那声音太熟悉了。
是林嬷嬷。
可林嬷嬷明明已经离开了。
除非……她从未离开,或者,她一直在看着这一切发生。
褚婉的心脏猛地收缩,几乎要跳出喉咙。
她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,缓缓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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