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,将绣阁内的空气蒸得黏稠而沉重。
褚婉靠在榻边,指尖死死攥着那方染血的帕子,指节泛出青白。
腹中的剧痛并非来自毒药,而是那根吞入腹中三日、此刻终于刺破肠壁的断针。
它像一条冰冷的蛇,在血肉里游走,每一次痉挛都带着撕裂的快感与绝望。
沈确站在阴影里,玄色常服被雨水打湿了半截袖口。
他手中的匕首并未收起,刀尖垂落,滴下一滴混着雨水的水珠。
“夫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哄骗一只濒死的鸟,“疼吗?”
褚婉缓缓抬起头,眼睫上挂着细密的汗珠,眸光涣散却依旧温顺。
“夫君……”她轻声唤道,语气里没有怨恨,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顺从,“妾身……好冷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轻轻拧开了沈确心中那扇名为“掌控”的门。
他以为这是恐惧,是求饶,是他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中最完美的回响。
林嬷嬷带人闯入时,手里提着的麻袋散发着霉味和血腥气。
那是处理尸体专用的粗麻布,粗糙的纤维摩擦着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老爷,时辰到了。”林嬷嬷尖细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刺耳,“太医已被支开,沈府上下都知道夫人突发急症,已无救药。”
沈确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首,示意她们退至门外。
他要亲手完成这最后一步。
不仅是清除一个知晓秘密的妻子,更是要在这一夜,彻底抹去褚婉存在过的痕迹。
就像擦去桌角的一粒灰尘。
褚婉看着他们退下,目光落在沈确腰间那枚玉扳指上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也是他心虚时的掩饰。
腹中的断针猛地一扎,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。
就是现在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。
这是她算计好的节奏。
断针的位置经过她这三日的调整,恰好卡在能引发剧烈假死症状的关键穴位附近。
只要再进一步,便是真正的生机断绝。
“阿蛮!”沈确忽然回头,看向瘫软在地、瑟瑟发抖的贴身侍女,“去,把夫人的发簪拔了。免得……惊扰了阎王。”
阿蛮哭着爬过去,手抖得厉害,根本拿不稳那支金步摇。
褚婉闭上了眼睛,任由泪水滑落。
她在赌。
赌沈确的多疑,赌他对“完美死亡”的病态执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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