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稍减,反而如天河倒灌,砸在绣阁的琉璃瓦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褚婉坐在榻边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一枚磨损的银扣。
那根断针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,隔着层层衣料,传来一阵微凉且坚硬的触感。
它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又像是一枚冰冷的棋子,死死地钉在她与沈确之间的博弈局里。
前几日太医诊脉时的惊疑,沈确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,还有昨夜那碗泛着诡异油花的血汤…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事实:沈确不仅想杀她,还想让她死得“顺理成章”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。
林嬷嬷提着半旧的宫灯走了进来,昏黄的光晕在她枯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。
她身后跟着阿蛮,丫头脸色苍白,双手紧紧绞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夫人,”林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恭敬,“老爷说您身子弱,特意让人熬了这碗‘参茸补汤’,说是给您压惊的。”
说着,她将一只白玉盏放在案几上。
汤汁浓郁,散发着浓烈的药香,掩盖了窗外潮湿的霉味。
褚婉抬眼,目光在那碗汤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颜色不对。
普通的参汤应是琥珀色或淡黄色,但这碗汤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,像是混入了某种陈年的血迹,又或是……被什么强酸腐蚀后的色泽。
“劳嬷嬷费心。”褚婉轻声说道,语气温婉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瓷壁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。
这是试探。
沈确要看看,她是否会喝下这碗“毒药”,或者,她是否会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抗拒。
林嬷嬷站在原地,眼神闪烁,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。
阿蛮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,嘴唇嗫嚅着,似乎想说什么,却被林嬷嬷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。
褚婉端起玉盏,热气熏蒸着她的眉眼,模糊了视线。
她没有立刻喝,而是轻轻吹了吹表面的浮沫。
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品尝一道珍馐,而非饮下一杯可能致命的毒物。
“阿蛮,”褚婉忽然开口,声音轻柔,“你近日可是受了寒?怎么脸色这般难看?”
阿蛮一愣,随即慌乱地摇头:“小姐说笑了,奴婢好着呢。”
“是吗?”褚婉微微一笑,手腕轻轻一抖。
哗啦一声脆响。
玉盏脱手而出,并非故意摔碎,而是看似失手。
滚烫的汤汁泼洒而出,大部分溅在了阿蛮身上,小部分则淋湿了褚婉垂落在膝头的裙摆。
“哎呀!”阿蛮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向后跳去,脚下却踩到了湿滑的苔藓边缘。
她踉跄着后退,整个人向后倒去,慌乱中伸手去抓旁边的屏风。
屏风晃动,露出裙摆内侧的一角。
那里原本是被厚重的丝绸遮盖的。
但此刻,因为刚才的泼洒和挣扎,裙摆的内衬翻卷起来,露出了里面缝制的一层薄薄的、呈灰黑色的布料。
那布料并非普通的棉麻,而是一种经过特殊草药浸泡、染色的吸水性极强的材质。
此刻,那布料上正迅速吸收着溅落的汤汁,原本暗红的液体渗入其中,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色泡沫。
那是“解毒草”与“朱砂”混合后的反应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林嬷嬷手中的宫灯猛地一晃,光影剧烈摇曳。
褚婉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她早有预感,沈确送来的不是补品,而是针对她体质特制的慢性毒药。
为了应对这种长期渗透的毒害,她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秘密搜集各种解毒草药,并将其织入贴身衣物的夹层中。
这本是她最后的底牌,是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觉中毒发身亡而准备的退路。
但她万万没想到,这个底牌会以如此狼狈、如此显眼的方式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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