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愈发猖狂,像无数只鬼手在拍打窗棂。
绣阁内的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,将林嬷嬷那张刻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她手里捧着一只青瓷小碟,里面放着金疮药和干净的丝帕。
目光却死死钉在褚婉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掌上。
“夫人,这伤口深得很。”
林嬷嬷尖细的嗓音在雷声中显得有些刺耳。
她往前迈了半步,身子几乎要贴到案几上。
“若是留了疤,明日老爷回来瞧见,心里该多难受?”
褚婉垂着眼帘,看着那碗参汤里沉浮的人参片。
阿蛮已经端走了那碗藏有断针的汤药。
此刻,她掌心空空如也。
但那份沉甸甸的杀意,却顺着指尖蔓延到了心口。
“嬷嬷多虑了。”
褚婉轻声开口,语速极慢,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。
她抬起左手,任由鲜血滴落在洁白的袖口上。
晕开一朵凄艳的花。
“妾身只是剪线时不小心划了一下。”
“不碍事的。”
林嬷嬷眯起眼睛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她在审视。
像是在看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,挣扎的姿态是否足够绝望。
“夫人莫不是想瞒着老奴?”
林嬷嬷放下瓷碟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沈家规矩,主子受了伤,必须包扎妥当才能歇息。”
“万一感染了风寒,坏了吉时,谁担得起这个责?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这是试探。
也是控制。
沈确不在,林嬷嬷便是这绣阁里的王。
她要确认褚婉没有隐瞒什么,也要确保这场“病逝”的前奏不出岔子。
褚婉心头一紧。
她知道,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反抗。
一旦流露出恐惧或抗拒,只会让林嬷嬷更加警惕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眶微红,睫毛轻颤。
“嬷嬷说的是。”
褚婉顺从地伸出手,将手掌平摊在桌面上。
“妾身知错,不该逞强。”
林嬷嬷冷哼一声,拿起棉签蘸了药粉。
粗糙的手指捏住褚婉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,像是钳子。
褚婉忍着痛,眉头都不曾皱一下。
她静静地看着林嬷嬷低下的发髻。
那里插着一支普通的银簪,簪头有些磨损。
在这个瞬间,褚婉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中秋之夜,全家团圆,宾客众多。
若此时“病逝”,外界只会认为是积劳成疾。
没有人会怀疑到一个新婚不久的少妇身上。
更不会有人去调查丈夫与外室的纠葛。
沈确选在这一天动手,是因为这里的视线最满,也是最盲。
他利用的是礼教的束缚,是众人的麻木。
而这根断针,就是打开死亡之门的钥匙。
之前,它藏在肚兜夹层。
刚才,它在阿蛮端走的参汤里沉底。
现在,它必须在彻底消失前,找到一个无法被查证的归宿。
太医还没来。
但这段时间,足够她做一件疯狂的事。
林嬷嬷将药粉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。
辛辣的味道刺鼻而来。
“忍着点。”
林嬷嬷扯过干净的丝帕,开始缠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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