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闷热并未因日影西斜而消散，反而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，死死捂在曹府内院的每一寸砖石上。
常婉推开卧房的雕花木门时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安神香。那是老夫人特意让人换上的，说是为了安抚明轩惊悸的神经，实则药性过于浓烈，久闻必伤神志。
曹明轩半倚在紫檀木榻上，面色苍白如纸，那双曾经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浑浊的雾气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昨日刚送来的“平安符”，指节泛白。
那是老夫人今日清晨派人送来的，说是压惊之物，实则里面藏着一根淬了毒的断针——或者说，曾经藏过。
常婉缓步走近，裙摆拂过青砖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她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先伸手探了探铜盆里的炭火，确认温度适宜后，才转身取来一把银剪。
“夫君。”她声音极轻，带着惯有的温婉与恭顺，“祖母说这平安符灵验，你且看看，可还安心？”
曹明轩听到她的声音，身体微微一颤，随即费力地抬起眼皮。他看着常婉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银剪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，但很快又被一种病态的依赖所掩盖。
“婉儿……”他声音嘶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，“祖母她……只是太关心我了。你别多想。”
常婉心中冷笑。
关心？
若是真心关心，为何昨夜佛堂的香灰里会有不属于此处的异香？为何丈夫的药引会被悄然替换？
她将银剪放在案几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。在这死寂的房间里，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“夫君说得是。”常婉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，“孙媳深知祖母慈爱，只是这平安符……似乎有些沉重。”
她说着，指尖轻轻勾住平安符边缘的丝线。那是一枚做工精致的锦囊，绣着并蒂莲，寓意夫妻和睦，子孙绵延。但在常婉眼里，这朵莲花的花蕊处，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黑气。
曹明轩想要阻止，却无力地摇了摇头：“既已收下，便是福分。婉儿，莫要再疑神疑鬼了。母亲操持这个家不易，我们做晚辈的，理应孝顺。”
孝顺。
这两个字，如今听起来竟如此讽刺。
常婉没有反驳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。她拿起银剪，动作优雅地挑开平安符的一角。
随着丝线断裂，一团细碎的填充物散落出来。棉花、艾草、朱砂，还有那一截早已熔化成黑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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