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，闷得人胸口发慌。
曹府正房的窗棂紧闭，铜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地底泛上来的潮气。
常婉跪在紫檀木榻前，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。
盏中的茶汤微凉，水面平静如镜，倒映着她低垂的眼眸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，袖口绣着几枝淡墨竹，针脚细密，看不出丝毫慌乱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袖袋深处，那枚被熔成铁水的断针，正贴着肌肤，烫得惊人。
“婉儿。”
头顶传来一声轻唤，带着几分慵懒，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常婉身子微微一颤，随即更加恭顺地伏下身去。
“孙媳在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。
曹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用一根赤金点翠簪固定。
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织金缎面袄子，上面绣着繁复的牡丹，每一片花瓣都嵌着细小的珍珠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她的手里盘着一串沉香木珠，珠子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“这茶，凉了。”
老夫人并未看常婉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即将凋零的海棠上。
常婉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在说茶。
昨夜佛堂的异动，丈夫药引中多出的那一味苦寒之药，还有曹嬷嬷那张写着“针在账中”的废纸……所有的线索，都像这根沉香木珠一样，被老夫人在手中一圈圈收紧。
“是孙媳失察，惊扰了祖母。”
常婉双手将茶盏高高举起，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
“请祖母恕罪，孙媳这就换一盏热的。”
说着，她起身欲退。
然而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，袖中的铁水因体温而微微晃动，一滴滚烫的金属液悄然滑落，精准地滴落在她手边那只用来承接茶渍的白瓷碟中。
“嗤——”
极轻微的一声响，像是雪落荒原，又似蛇吐信子。
那滴铁水接触到底部残留的茶垢，瞬间凝固，变成了一团黑褐色的硬块，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。
常婉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没有回头，只是背对着老夫人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那是断针。
是婆婆想要害死明轩的凶器，也是曹嬷嬷贪腐的证据，更是常婉手中唯一的筹码。
如今，它变成了这一碟茶渍旁的一抹污迹。
“站住。”
老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，手中的木珠停止了转动。
常婉缓缓转过身，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，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“祖母有何吩咐？”
老夫人眯起眼睛，浑浊的目光扫过常婉的脸，最后落在那只白瓷碟上。
那里，一团黑色的异物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形状怪异，宛如一只蜷缩的虫尸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老夫人问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常婉低下头，看着那团铁水，心中迅速盘算。
若是承认是铁水，便是诅咒长辈，大逆不道。
若是说是茶垢，又解释不了为何如此坚硬且带有金属光泽。
她深吸一口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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