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防波堤的阴影里冷得刺骨。
钟远靠在粗糙的水泥墙上,手指微微颤抖。海水浸透的棉质衬衫紧紧贴在身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他摸了摸左肋,那里有一道被钝器击打的淤青,皮肉下是断裂的肋骨在抗议。但他没动,只是盯着码头方向那盏忽明忽暗的探照灯。
余泽还在那里。
那个男人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。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,左手无名指上那道陈旧的刀疤随着他转动手腕的动作若隐若现。他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风把几个字送进了钟远的耳朵。
“……三号泊位清空。剩下的交给老规矩。”
钟远眯起眼。老规矩?是指销毁证据,还是指处理掉目击者?
他知道自己的通讯设备已经成了废铁。手机摔碎了屏幕,SIM卡泡在海水里彻底失效。现在他像是一个被从地图上抹去的幽灵,除了这具快要冻僵的身体和脑子里那块硬盘的位置,一无所有。
那块硬盘就在他怀里,用防水袋密封着,贴着胸口。那是过去三年货轮的真实日志,每一笔交易、每一个经手人,都在里面。只要拿到它,余泽的走私链条就会断成几截。
但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失温症正在侵蚀他的意识,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他必须移动,不能在这里等死。余泽既然说了“计划成功”,那就意味着巡逻队很快就会扫过这片区域。
钟远咬紧牙关,利用墙面的凸起,一点点挪向码头内侧的废弃通道。那里通向三号仓储区,那里有独立记者苏青常去的那家便利店,也有当年负责港口安保的老刑警赵刚留下的联络点。
他需要信号,或者至少需要一个能藏身的地方。
海风卷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,吹得他牙齿打颤。他低着头,像一只受伤的野兽,无声地滑入黑暗。
***
便利店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一团模糊的红光。
钟远趴在货架后的阴影里,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街道。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男人正站在店门口抽烟,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中华烟。那是阿强,码头附近开了十年便利店的老板,也是余泽的人。
阿强并没有在看店里的商品,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通往仓库区的后门方向。每隔五分钟,他就会抬头看一眼手表,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敲几下。
钟远的心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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