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府正厅内,红烛高照,喜字贴窗。
鼓乐声被厚重的锦幔隔绝在外,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压抑。
彭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正红翟衣,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瓷茶杯,茶水温热,却暖不透她指尖的寒意。
汪致远站在厅中央,大红喜服尚未换下,领口微敞,露出里面因焦虑而渗出的汗渍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彭婉,像是要从那张温婉平静的脸上,找出半分慌乱或恐惧。
然而,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夫君。”
彭婉放下茶杯,瓷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空旷的大厅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吉时已至,柳姑娘还在外间候着。”
汪致远眉头紧锁,强压住心头的躁意。
“夫人这是何意?难道还要我亲自去请?”
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,甚至有一丝挑衅。
在他看来,只要自己态度强硬,彭婉那些神神叨叨的迷信言论便不堪一击。
彭婉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她提起裙摆,一步步走向大厅中央那对巨大的龙凤喜烛。
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,投射在身后的屏风上,扭曲如鬼魅。
“夫君可知,今日为何要选在‘阴气’最重的时辰纳妾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如同冰珠落玉盘。
汪致远冷笑一声:“不过是黄历上的说法,夫人莫要再拿这些无稽之谈来阻我。”
“无稽之谈?”
彭婉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他。
她的眼神中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淡漠。
“夫君可曾想过,李管事为何会毒发身亡?”
汪致远身形一僵。
李管事的事,他并未完全知晓内情,只知道是突发恶疾。
但此刻,看着彭婉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,他感到背脊窜上一股凉意。
“柳姑娘……”汪致远试图转移话题,“柳姑娘身体不适,需要静养。”
“静养?”
彭婉轻笑一声,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厉。
她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身旁那对红烛。
烛泪滚烫,滴落在她的手背上,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“柳姑娘买通江湖巫婆,购买‘换子夺嗣’之术,这笔账,夫君当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?”
汪致远瞳孔骤缩。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他脑海中炸开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,脸色瞬间煞白。
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胡话!”
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若无证据,休要在此妖言惑众!”
彭婉不慌不忙,从袖中取出那本油纸包裹的小册子。
她没有翻开,只是轻轻拍了拍封面上那朵枯萎的莲花图案。
“证据不在我这里,而在夫君的心里。”
她将册子随手扔在桌上。
册子滑过桌面,停在汪致远脚边。
“夫君不妨看看,最后一页是谁签的字。”
汪致远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弯腰捡起册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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