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夜的凉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,吹得书房里的红烛火苗猛地一颤。
汪致远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怀表。
那是一只西洋进贡的金壳怀表,表盘精致,指针走动时发出细微的“滴答”声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格外刺耳,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
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盖边缘,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道划痕下,藏着什么。
半截金簪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它还躺在祠堂冰冷的供桌上,沾染着香灰和晦气。
如今,它贴着他的胸口,隔着两层衣料,硌得人生疼。
但他不敢拿出来。
彭婉的话还在耳边回荡:“夫君若不信天命,便让这断簪镇宅;若信,便让它护身。”
他选了后者。
或者说,他选择了赌一把。
赌那所谓的诅咒是虚,赌那所谓的护身符是真。
毕竟,他是汪家的男主人,是京城里出了名的风流才子,怎能被一个妇人的胡言乱语吓住?
门外传来脚步声,轻缓而迟疑。
汪致远眉头微皱,将怀表迅速塞入怀中,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,柳氏探进头来。
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,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怯,还有掩不住的探究。
“夫君……”
她的声音软糯,却像一根细针,扎进了汪致远紧绷的神经。
“吉时已过,妾身在外头候了许久,不见夫君出来,心中惶恐,特来问问可是出了何事?”
汪致远看着她那张精心描画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从前,他觉得这张脸甜美可人,是他在枯燥婚姻外唯一的慰藉。
此刻,他却只觉得那张脸上的脂粉味有些刺鼻,甚至隐隐闻到了一股子心虚的气息。
他想起白日里李管事战战兢兢递上来的账本,想起那些填补亏空的烂账,想起柳家为了这门婚事许下的空头承诺。
柳氏要上位,要生子,要稳固地位。
而他,要自由,要真爱,要摆脱彭婉的控制。
可现在,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,进退维谷。
“无事。”
汪致远淡淡地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柳氏身后的走廊上。
那里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,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柳氏见他不悦,心中一紧,连忙上前两步,压低声音道:
“夫君可是还在为白日里的事生气?姐姐她……”
她咬了咬嘴唇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又咽了回去。
汪致远抬起眼皮,冷冷地看着她:“柳氏,注意你的身份。”
这一句斥责,不带怒气,却冷得像冰。
柳氏身子一僵,脸色瞬间白了大半。
她没想到,平日对她温存有加的丈夫,竟会如此疏离。
“夫君……”柳氏眼眶微红,委屈地垂下头,“妾身只是担心夫君的身子。白日里在祠堂跪拜,夫君面色不佳,妾身心里难受。”
汪致远心中一动。
她在试探。
她在试图挑拨他和彭婉的关系,同时也在暗示他,那件事并不简单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。
不能慌。
一旦慌了,就全输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柳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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