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汪府祠堂内的空气便已凝滞如铅。
彭婉一身素白常服,端坐在太师椅上,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那尊巨大的青铜香炉上。
炉中檀香袅袅,青烟笔直上升,却在触及横梁的瞬间,被一股无形的冷风搅得支离破碎。
她今日来此,不为祈福,只为镇宅。
更确切地说,是为了在那即将踏入洞房的男人心中,种下一颗无法拔除的刺。
“夫人,供品袋备好了。”
李管事躬着身子,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裹,神色有些僵硬。
他的袖口微微颤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彭婉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轻轻抬眼,扫过他那张满是汗珠的脸。
她知道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。
除了常规的三牲果品、米面油糖,还有一样东西——半截金簪。
那是她从妆匣底层取出的旧物,簪头断裂,露出参差不齐的断茬,像是一张沉默的嘴,等待着在祖先面前诉说冤屈。
这一章,它混入了给汪家祠堂的供品袋中。
这是它在六章旅程中的第五步,也是最为险恶的一步。
第一章,它被折断在案上,宣告了婚姻裂痕的开始。
第二章,它被藏入袖中,成了试探的筹码。
第三章,它置于床榻枕下,成了窥探的证据。
第四章,它放入陪嫁妆匣底层,成了隐秘的秘密。
第五章,它此刻正躺在黑布包裹的最深处,即将成为连接阴阳的媒介。
而第六章……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届时,它将贴身收藏于汪致远的怀表之内,离他的心脏最近。
每一次移动,都是一次逼近;每一次深入,都是一次绞杀。
“李管事,”彭婉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这袋子,由你亲自送入祠堂,放在先祖牌位前的供桌上。”
李管事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“夫人,这……这不合规矩吧?小的只是个外院管事,进内堂祠堂……”
“规矩是人定的,心诚则灵。”彭婉打断了他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况且,这是为了汪家的香火绵延。你若连这点胆量都没有,这管家的位置,恐怕也坐不稳了。”
最后几个字,轻飘飘地落下,却重重砸在李管事的心头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眼神闪烁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彭婉看在眼里,心中明了。
李管事想扣下那半截金簪卖钱,或者至少,想把它藏起来,以免惹祸上身。
但他不敢。
因为他知道,彭婉盯着他。
更因为,汪致远需要这场仪式顺利举行,需要柳氏进门。
如果供品出了问题,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他。
“是,小的遵命。”
李管事低下头,双手紧紧抱住那个黑布包裹,转身向祠堂大门走去。
他的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彭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,眼中的寒意才稍稍褪去几分。
她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,随后跟了上去。
她要亲眼看着,这颗种子是如何生根发芽的。
***
祠堂内,烛火通明。
汪致远身穿大红喜服,却并未穿上衣的外袍,只着一件单薄的红色中衣,显得身形有些单薄。
他的脸上挂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,眼神在看向彭婉时,闪过一丝不耐烦和审视。
吉时已到,新郎即将踏入洞房,若此时不立威,日后便再无机会以“天命”压制新欢。
但他必须尽快完成纳妾仪式,迎娶心仪已久的柳氏入门,摆脱正妻的控制。
在他眼里,彭婉的迷信言论不过是无理取闹。
只要自己态度强硬,就能无视她的威胁。
然而,当李管事将那个黑布包裹放在供桌上时,汪致远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那袋子似乎比往常重了许多。
他走上前,伸手摸了摸袋子的边缘。
触感坚硬,且形状不规则。
“这是什么?”汪致远问,声音温和却虚伪,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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