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回廊,卷起窗棂上糊着的桑皮纸,发出细微的猎猎声。
彭婉坐在梳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。
她没有点灯,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指尖轻轻抚过鬓角,那里空荡荡的,再无那半截金簪的身影。
它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妆匣的最底层,被层层叠叠的绸缎包裹着。
像是一条沉睡的蛇,蛰伏在黑暗深处,等待着下一次苏醒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从容。
汪致远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进来,而是隔着门缝审视了片刻。
那双眼睛里,残留着白日里的惊惧,但更多的是不甘和试探。
他知道彭婉手里有牌,但他不信这副牌能一直压住他。
尤其是当吉时将至,柳氏还在偏院等着过门的时候。
「夫人。」
汪致远推门而入,声音温和,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客气。
他身上的大红喜服还未换下,金线绣成的鸳鸯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。
彭婉转过身,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妾见正妻之礼。
动作优雅,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「夫君深夜前来,可是为了柳姑娘的安置?」
她的语气平淡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博弈从未发生过。
汪致远冷笑一声,迈步走到桌前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未动的茶盏,最后落在彭婉身上。
「本是想来看看夫人的脸色。」
他说道,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「毕竟,白日里那一出戏,演得可真是精彩。」
彭婉垂下眼帘,拿起桌上的帕子,细细擦拭着手指。
「夫君说笑了。」
她轻声说道,「不过是些迷信之说,为的是让夫君安心。」
「安心?」
汪致远猛地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逼近彭婉。
他的呼吸有些急促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,却又强行压制下去。
「彭婉,你别以为装神弄鬼就能困住我。」
「那半截金簪上的朱砂,究竟是从哪里来的?」
他死死盯着彭婉的眼睛,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。
彭婉放下帕子,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她的眼神清澈见底,没有任何波澜。
「夫君指的是什么?」
她反问,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。
「书房失窃的那张符纸,颜色与金簪上的朱砂一模一样。」
汪致远压低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「你早就知道,对不对?」
空气瞬间凝固。
烛火跳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。
彭婉沉默了片刻,随后缓缓站起身。
她走向身后的多宝阁,从最下层取出一个紫檀木的妆匣。
匣子做工精美,雕刻着繁复的云纹,锁扣处镶嵌着一枚温润的玉扣。
这是她的嫁妆,也是她在这汪府立足的根本。
「夫君若是怀疑妾身,不妨自己看看。」
她将妆匣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搭在锁扣上。
汪致远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伸手就要去抢那个妆匣。
「你最好别耍花样!」
他低吼道,手已经按在了匣子上。
彭婉没有躲闪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,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「夫君,请便。」
她说。
汪致远冷哼一声,用力拧开了锁扣。
匣子弹开,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首饰。
珍珠、翡翠、白玉……琳琅满目,散发着温润的光泽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样东西,寻找着所谓的“证据”。
然而,除了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符纸,没有朱砂,也没有任何奇怪的物件。
汪致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伸出手,拨开那些首饰,想要翻到更底层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匣底的那一刻,彭婉开口了。
「夫君,小心。」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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