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,汪府正院的灯火已熄大半。
唯有汪致远卧房的窗纸上映着两盏昏黄的烛火,光影摇曳,像极了某种不安分的鬼魅。
彭婉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搭在门扉的铜环上。
她没有推门,只是将耳朵贴近那冰冷的木纹。
屋内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,那是汪致远正在更衣的声音。
紧接着,是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叹息里藏着疲惫,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。
纳妾仪式虽被中断,但大局未乱。
柳氏依旧安稳地坐在偏院,等着明日过门。
而汪致远,终于回到了他自以为掌控的局面中。
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她缓缓松开手,从袖中摸出那半截金簪。
金簪断口处参差不齐,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这是她今日在正厅亲手折断的。
也是她今晚要送入汪致远梦魇的信物。
她转身走向内室,脚步轻得像猫。
卧房的门虚掩着,留了一道缝隙。
这是王嬷嬷特意留下的“方便”,说是主君劳累,怕惊扰了正妻休息,便未锁严。
彭婉知道,这是试探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侧身闪入房内,顺手带上了门。
咔哒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,并未熄灭。
汪致远背对着门口,正站在镜前整理衣襟。
他穿着一件素色的中衣,长发披散,显得平日里少见的松弛。
听到身后的动静,他动作一顿。
却没有回头。
「夫人深夜至此,是想讨杯茶喝?」
他的声音温和,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客气。
仿佛在说:请回吧,这里不欢迎客人。
彭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床榻边,借着月光,将那半截金簪轻轻放入枕下。
指尖触碰到锦缎的瞬间,她感到一丝凉意顺着指尖蔓延。
那是金属特有的温度。
也是死亡的味道。
她将金簪调整了一个角度,让断口朝向床头内侧。
然后,她才转过身,面向汪致远。
「夫君说得是。」
彭婉的声音平静无波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「只是妾身听闻,今夜喜鹊噪于枝头,乃是凶兆。」
汪致远整理衣襟的手微微一滞。
他缓缓转过身,眉头微蹙。
「夫人何出此言?」
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,但很快被礼貌掩盖。
「吉时已过,新人未入,这不过是些民间俗话,不足为信。」
彭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烛光映照在她脸上,勾勒出清冷的轮廓。
她抬起手,指了指窗外那轮残月。
「夫君可知,古语有云:‘月缺花残,阴气盛极’。」
「今夜柳氏入门,本该是阳气最旺之时。」
「可偏偏,天降异象,月被云遮。」
汪致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不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说法。
在他看来,这都是妇人之见,是彭婉为了阻挠他迎娶柳氏而编造的谎言。
「夫人若是闲得慌,不妨去抄抄经书,静心养性。」
他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「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,冲撞了喜气。」
彭婉没有生气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。
「夫君以为,妾身是在胡言乱语?」
她顿了顿,语气放缓,却更加冰冷。
「那妾身便问夫君一句。」
「若真是喜气,为何夫君方才在正厅,看到那半截金簪时,下意识摸了摸左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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