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坤宫的偏殿里,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。
窗外暴雨将至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谭青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她的面前,是一张紫檀木的大案。
案上放着一碗黑褐色的汤药,热气袅袅升起,带着一股甜腻中夹杂着腥气的味道。
那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张公公半柱香前送来的。
说是“安神汤”,实则是一碗裹着糖衣的毒药试探。
里面加了微量的泻药,又混了热性的药材。
若她喝了,身体若有异样,便是心虚;若她不喝,便是抗旨。
张公公就站在案侧,手里捏着一方雪白的帕子,眼神像两条冰冷的蛇,死死缠在谭青的身上。
“答应可是怕了?”
张公公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戏谑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,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,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谭青垂着眼眸,看着那碗汤药。
汤面平静,倒映着她苍白的脸。
她能感觉到腹中那股异样的温热感正在加剧。
那不是毒药发作的剧痛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仿佛有生命般的暖流。
它在体内游走,冲刷着她每一寸经脉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在魏嬷嬷的偏殿里,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那根象征恩宠的金镶玉步摇折断。
那一瞬间的脆响,至今仍在她耳边回荡。
*咔嚓。*
不是木头断裂的声音,而是金玉相击后的崩裂。
清脆,决绝,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惨烈。
魏嬷嬷当时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她手里那串佛珠捏得咯咯作响,法令纹深得像刀刻。
“大胆!”
魏嬷嬷的声音尖刻而短促。
“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恩典,岂容你这般轻贱!”
谭青记得自己当时的动作。
她没有求饶,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慢慢地,用双手握住那根簪子的两端。
指尖用力,直到骨节泛白。
然后,猛地一折。
簪身断裂,露出里面陈旧的铜芯和碎裂的玉屑。
那是皇后针对新晋答应的一种测试。
只有表现出极端的决绝,或者极致的愚蠢,才能通过初筛。
谭青赌了一把。
她赌魏嬷嬷不敢真的杀她,因为一旦她死了,这根断簪背后的真相就会浮出水面。
而她赌对了。
魏嬷嬷虽然愤怒,却最终没有立刻动手。
因为那根断簪,成了烫手山芋。
断了皇后的脸面,也挑战了魏嬷嬷的管辖权。
但此刻,坐在这里等待审判的,是她。
“答应。”
张公公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。
他俯下身,那张涂满粉霜的脸凑得很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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