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正殿的门楣极高,朱漆斑驳,像一道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血口。
谭青跪在阶下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砸在她的发髻上,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。
她低着头,视线聚焦在前方那块被磨得光亮的金砖上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像是某种预言。
腹中那股奇异的温热感并未消退,反而随着心跳愈发清晰。
那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诡异的充盈。
仿佛那半块玉屑并没有化作虚无,而是沉淀成了某种实质性的力量,在胃壁深处缓慢地发酵。
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恶心,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
赌皇后想要的是什么。
是顺从?还是毁灭?
「谭答应。」
魏嬷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,尖刻、短促,没有任何温度。
谭青浑身一僵,缓缓抬起头。
魏嬷嬷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那串紫檀木佛珠。
她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,死死盯着谭青苍白的脸。
「皇后娘娘有旨。」
「念你侍奉翊坤宫勤勉,特赐新位分。」
谭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新的位分?
在这个节骨眼上,任何赏赐都可能是更精致的毒药。
她垂下眼帘,声音轻颤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:
「奴婢……谢主隆恩。」
魏嬷嬷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明黄色的绢帕,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字。
「金镶玉步摇。」
这两个字一出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谭青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那是贯穿这六日噩梦的东西。
第一章,它完好无损,象征着皇后的恩宠与新人的荣耀。
第二章,它在审讯中被故意折断,发出清脆的裂响。
第三章,魏嬷嬷拾起残片,展示给皇后看,那是权力的傲慢。
第四章,证物被摔碎成两截,一半落入谭青口中,另一半……
谭青的喉咙滚动了一下,咽下一口腥甜的血沫。
另一半,此刻就在魏嬷嬷手中。
或者说,在魏嬷嬷代表的权力体系中。
「这是皇后娘娘留下的旧物。」
魏嬷嬷将那张绢帕递到谭青面前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「既然你吞下了断簪的一半,便算是不敬天威,是大逆不道。」
「但皇后娘娘仁慈,说你痴傻可怜。」
「所以,这一半残片,便由你来保管。」
谭青愣住了。
这不是赏赐。
这是烙印。
她颤抖着手,接过了那张绢帕。
指尖触碰到绢帕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绢帕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上面写着「特殊伺候」四个字,字迹潦草,透着股阴森的气息。
这意味着她不再是普通的答应,而是一个背负着「疯癫」与「大逆」名号的棋子。
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,又必须时刻警惕的变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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