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偏殿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谭青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,只有指尖还在细微地颤抖。
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恐惧,也是她精心伪装的怯懦。
魏嬷嬷站在榻边,手里捏着那串被摩挲得发亮的紫檀佛珠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她的目光像两把钝刀,在谭青的脖颈和袖口之间来回切割。
「娘娘说了。」
魏嬷嬷的声音尖刻而短促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砂砾。
「既然喜欢这金镶玉步摇,那就连本带利,一并咽下去。」
谭青心头猛地一缩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眼神空洞而迷茫,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、近乎痴傻的笑意。
「姑姑……这是什么意思?」
她的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,才小心翼翼地捧出来。
魏嬷嬷冷笑一声,手中的账本重重拍在案几上。
「听不懂?那是娘娘赐你的恩典!你折了它,便是折了皇后的脸面!」
「如今皇后仁慈,不罚你去浣衣局,是给你一条活路。」
「但这断簪里的玉屑,是你自找的晦气。」
「吞下去,让身体记住这份教训。」
谭青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知道,这不是惩罚,这是投名状。
皇后要的不是她的顺从,而是她对皇权威仪那种近乎自毁的敬畏。
唯有将象征恩宠的信物彻底融入血肉,才能证明那颗心是纯粹的、疯狂的、不可挽回的。
小翠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死死咬着牙关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
主子这是在玩命啊。
可谭青知道,此刻若有一丝犹豫,等待她的就是真正的地狱。
她伸出双手,掌心向上,姿态恭顺得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魏嬷嬷眯起眼睛,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。
忽然,她伸手探入谭青宽大的袖口。
那里藏着半块断簪中残留的玉屑——那是谭青在刚才的混乱中,偷偷从锦盒边缘刮下的碎末。
粗糙的边缘划过皮肤,带来一阵刺痛。
但谭青没有躲闪。
她任由魏嬷嬷的手指在自己袖中翻找,甚至微微调整了姿势,方便对方取走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妥协,也是一种更深层的挑衅。
她在告诉魏嬷嬷:我不仅认罚,我还主动交出一切反抗的可能。
魏嬷嬷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懦弱的新人,竟如此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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