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余晖像一层稀薄的血,涂抹在御花园枯败的荷叶上。
袁昭仪跪在荷花池畔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支断簪斜插在发间,断裂处参差不齐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,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脚边一滩浑浊的积水上。
水中倒映着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,还有鬓边那根摇摇欲坠的银簪。
“臣妾袁氏,叩见太后娘娘。”
声音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这不是恐惧,而是刻意营造出的虚弱。
正如她此刻的状态——一个刚刚经历生死劫难、精神恍惚的疯妇。
远处,华盖之下,太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。
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暖手炉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炉盖。
那节奏缓慢而沉重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袁昭仪的心口。
施贵妃站在太后身侧半步之后。
今日她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翟衣,凤冠上的东珠垂帘遮住了她的表情,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藏着深深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静慈嬷嬷传话,说太后要召见袁昭仪。
袁昭仪知道,这是最后一道关卡。
太后收下那个空盒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蔑,并非因为盒子是空的。
而是因为盒子太轻了。
轻得不足以承载废后冤案的重量,也轻得让太后觉得,这是一个愚蠢的试探。
但袁昭仪赌对了。
她赌太后对施贵妃的不信任,远大于对真相的好奇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像是一潭死水。
袁昭仪缓缓抬头,目光并未直视太后,而是落在了太后手中的暖手炉上。
然后,她的视线微微偏移,恰好扫过施贵妃袖口处那一抹极淡的红痕。
那是朱砂印泥的颜色。
也是昨夜,她在施贵妃私库中,唯一未能带走的东西。
“听说,袁妹妹近日身子不便,连路都走不稳了?”
施贵妃开口了。
语调慵懒,却透着致命的压迫感。
她手里的那枚暖手炉,似乎比刚才更烫了一些。
“回贵妃娘娘的话,”袁昭仪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弧度,“臣妾只是……害怕。”
“害怕?”施贵妃轻笑一声,手指轻轻抚过凤冠上的流苏,“这宫里谁不害怕?怕什么?怕死吗?”
“怕的不是死,”袁昭仪低下头,声音愈发微弱,“怕的是……忘了该怕什么。”
这句话很轻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意味。
忘了该怕什么,意味着失控。
意味着一个原本温顺的棋子,开始有了自己的意志。
太后手中的暖手炉敲击声,停了。
“你说你害怕,”太后缓缓开口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袁昭仪的脸,“那你怕什么?怕本宫治你的罪?还是怕……有人在你背后动手脚?”
袁昭仪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知道,机会来了。
但她不能直接说破。
她必须用一种看似疯癫、实则清醒的方式,将矛头指向施贵妃。
“臣妾怕……”袁昭仪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指向施贵妃的袖口,“怕那抹朱砂,染红了别人的清白,也脏了娘娘的眼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施贵妃的脸色骤然一变,原本慵懒的神情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狰狞。
“放肆!”
她厉声喝道,声音尖锐得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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