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吞没,未央宫偏殿内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。
石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在暴风雨前倔强生长的枯竹。
汪贵妃端坐在凤榻之上,繁复沉重的九翟冠压得她额间花钿微微倾斜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凤袍,绣着的金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那只手——那只曾经握笔批红、如今却颤抖不已的手,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那支断簪的残端。
指甲掐进玉质里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是玉质内部结构崩裂的声音,清脆,却沉闷。
就像此刻石婉的心跳,一下下撞击着胸腔。
“臣妾谢贵妃娘娘赏赐。”
石婉垂着眼眸,声音轻柔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半截断簪。
簪身早已用金线缠绕伪装过,断裂处参差不齐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精致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,她作为信物递出的东西。
也是这六章来,不可逆地推进了这件凶器使用进程的见证。
第一章它完整但已折痕隐现;第二章它被强行掰断落入石婉手中;第三章石婉将其藏入袖中贴身携带;第四章她在铜镜前用金线缠绕断口伪装;第五章她将半截簪尖刺破指尖滴血于案。
而现在,是第七章。
断簪,回到了她手里。
或者说,从未离开过她。
汪贵妃眯起眼睛,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。
她需要石婉崩溃。
需要这个看似柔弱的低位妃嫔,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,从而坐实她“疯癫”的名声。
只有疯了,石家当年的冤案才无人再提。
只有死了,那些秘密才能永远埋葬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汪贵妃的声音威严中透着焦躁,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。
石婉依言抬头。
她的脸上没有血色,嘴唇苍白如纸。
但在汪贵妃眼中,那双眼睛里却没有恐惧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这簪子,”汪贵妃指着石婉手中的断簪,手指微微颤抖,“是你父亲留下的遗物吧?”
石婉心中一凛。
来了。
这就是开局那件事的起因。
汪贵妃急需一个借口将石婉的边缘化坐实,同时试探石婉是否察觉了当年的秘密。
故用断簪行凶。
不是真的杀人,而是诛心。
“回娘娘,”石婉轻声说,语调依旧平缓,“臣妾记得,这簪子是林妃娘娘的遗物。当年林妃娘娘暴毙,宫中流言四起……”
“住口!”
汪贵妃猛地拍案而起。
凤袍上的金线剧烈晃动,仿佛一条条毒蛇在吐信。
她呼吸急促,胸口起伏不定。
失眠症的痛苦让她此刻极度易怒。
那些靠吞服禁药维持清醒的夜晚,那些在黑暗中睁眼到天明的煎熬,都化作了此刻对石婉的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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