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偏殿的侧室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。
那是汪贵妃惯用的“沉水香”,此刻却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,像是烂在泥里的尸体被强行泼上了浓烈的香水。
石婉跪在蒲团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。
她不动声色地嗅着那股味道,指尖在袖中死死掐住那半截断簪。
簪尖还带着昨夜的体温,硌得掌心生疼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拖沓。
是李尚宫。
她手里攥着一卷薄薄的册子,指节泛白,浑身都在发抖。
“石妹妹。”李尚宫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桌面,“太后娘娘有旨,汪贵妃禁足,此事至此为止。姐姐若聪明,便该忘了今日所见。”
石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发髻有些散乱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遮住了额角那道刚刚凝结的血痂。
“李姐姐这话,是说本宫不该谢恩?”石婉轻声问,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李尚宫咽了口唾沫,眼神游移不定。
她不敢看石婉的眼睛,只盯着地上的青砖缝:“汪家虽倒,但余党仍在。太后要的是平衡,不是血雨腥风。姐姐如今已是众矢之的,何必再踩一脚?”
“踩一脚?”
石婉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出一股森冷的寒意。
她站起身,动作迟缓,仿佛刚才那一击抽干了所有力气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半截断簪。
玉质温润,却在断裂处呈现出一种狰狞的锯齿状。
那是汪贵妃亲手掰断的。
为了掩盖当年石父冤案中的某个秘密,也为了试探她是否察觉了先帝寝殿的秘密。
“李姐姐可知,”石婉举起断簪,对着窗外渐暗的天光,“这簪子,原本是谁的?”
李尚宫猛地一颤,手中的册子差点滑落。
她当然知道。
这是先帝宠妃林氏的遗物。
而林氏之死,与石父当年的查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“臣妾……臣妾不知。”李尚宫结巴起来。
“你不知道?”石婉走近一步,身上的血腥味混合着那股诡异的异香,扑面而来,“那汪贵妃为何要用它来行凶?又为何,要在发髻里藏这种能掩盖尸臭的‘幽兰香’?”
李尚宫脸色煞白。
她终于明白,石婉不是在邀功,而是在索命。
汪贵妃用断簪行凶,是为了制造石婉失宠疯癫的假象,从而名正言顺地将她边缘化,甚至灭口。
但她没想到,石婉会接招。
不仅接招,还将计就计,把这场谋杀变成了公开的审判。
“姐姐,求你。”李尚宫扑通一声跪下,双手高举那卷册子,“这里面记着汪贵妃近日服用‘醒神丹’的记录,还有赵嬷嬷深夜出入内库的痕迹。只要交出这个,我就能保全家小。求姐姐放过我!”
石婉看着那卷册子。
那是关键证据。
也是李尚宫的护身符,更是她的催命符。
一旦交出,李尚宫就成了证人,也成了汪家残余势力眼中的死敌。
而她石婉,也将彻底背上“构陷贵妃”的罪名,成为皇帝眼中那个心狠手辣、不可控的女人。
进,是深渊。
退,是死路。
石婉的目光落在李尚宫颤抖的手上。
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这就是宫斗的代价。
没有中间地带。
要么同生,要么共死。
“李姐姐,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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