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偏殿侧室,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陈年墨香混合的气味。
石婉坐在紫檀木椅上,左臂的伤口已被粗劣的金疮药草草敷过,渗出的血渍染红了素白袖口,像一朵在雪地里盛开的彼岸花。
她垂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断簪。
簪身冰凉,断裂处粗糙锐利,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疼痛让她清醒,也让她兴奋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雷声滚滚,仿佛要将这深宫里的肮脏秘密全部炸碎。
汪贵妃瘫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,凤冠歪斜,花钿凌乱。
她那双总是盛满傲慢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瞳孔涣散,显然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彻底昏厥。
赵嬷嬷站在阴影里,像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老鼠,死死盯着李尚宫。
李尚宫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背脊挺得笔直,双手捧着一个泛黄的锦盒。
她的额头抵着地面,浑身颤抖,连呼吸都变得细若游丝。
皇帝并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手中的断簪被随意地搁在御案一角,那原本属于先帝宠妃的信物,此刻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李尚宫。”
皇帝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朕问,今日的赏赐记录,你可有留存?”
李尚宫猛地一颤,头埋得更低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,奴才……奴才不敢私藏内廷档案。”
她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汪贵妃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。
那笑声里夹杂着疯狂的喘息,听起来凄厉而绝望。
“陛下!一个小小的女官,懂什么规矩!”
她猛地抬起头,指着李尚宫,手指剧烈颤抖,“她不过是个记档的,哪里敢存私货?分明是石氏教唆她做伪证,想要构陷本宫!”
石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“贵妃娘娘说笑了。”
她的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情绪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“李尚宫掌管六尚局文书,按例,凡御前赏赐,均需一式两份。一份归档,一份由受赏者确认签字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汪贵妃那张扭曲的脸。
“只是不知,今日娘娘赏赐给臣妾这支断簪时,为何没有让臣妾签字?也没有让李尚宫当场核验?”
这句话,轻飘飘的,却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挑开了汪贵妃精心缝合的伤口。
汪贵妃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因为事实就是如此。
那支断簪,是她从库房里随手抓出来的,根本不在正常的赏赐流程之内。
那是她为了掩盖当年真相,临时起意的灭口工具。
如果有了记录,那就意味着这支簪子的来源、去向,甚至上面的密文,都会留在内廷的卷宗里。
而她,最怕的就是这些痕迹被固化。
赵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上前一步,阴冷低沉的声音响起:
“贵妃娘娘金尊玉体,一时疏忽也是有的。”
他看向李尚宫,眼神如毒蛇吐信,“李尚宫,你最好想清楚。若是拿不出证据,便是欺君之罪;若是拿出了不该拿的东西,便是祸乱后宫之罪。你,担得起吗?”
这是一道死局。
交出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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