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正殿内的空气,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油来。
暴雨前的闷热并未散去,反而因为殿内聚集了数十位妃嫔而愈发令人窒息。
石婉踏入门槛的那一刻,鞋底碾过青砖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。
她的目光越过重重珠帘,落在主座之上。
汪贵妃端坐在凤椅中,一身繁复沉重的赤金凤袍压得她肩颈微沉。
她手中的茶盏早已空了许久,杯沿还残留着半圈干涸的茶渍,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这说明她在石婉到来之前,就已经在这里坐立难安地等了很久。
久到连茶水都凉透,久到她连掩饰焦躁的道具都已失效。
石婉没有行礼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空盏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臣妾谢贵妃娘娘赏赐。”
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大殿中激起一阵涟漪。
众妃嫔面面相觑,眼神中带着探究与惊疑。
今日是每月十五的请安日,也是汪贵妃特意召见低位妃嫔的日子。
按照规矩,受赏者需跪叩谢恩,再恭顺离去。
但石婉站着没动。
她的发髻有些凌乱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,遮不住鬓角那抹刺目的殷红。
那是血。
不是别人的,是她自己的。
赵嬷嬷站在汪贵妃身侧,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石婉身上。
他微微眯起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帕子。
这女人疯了?
还是说,她察觉到了什么?
汪贵妃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,指节泛白。
她眼底的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石美人。”
汪贵妃的声音有些沙哑,透着压抑的怒火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石婉缓缓抬起头,那双眸子清澈得可怕,却又深不见底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头顶。
那里插着一支断簪。
簪身断裂处参差不齐,锋利的玉茬刺破了头皮,鲜血顺着发丝蜿蜒而下,滴落在洁白的裙摆上,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花。
“臣妾的意思是……”
石婉轻声说道,语调平缓,字字清晰。
“这支簪子,是娘娘昨日赏给臣妾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妃嫔的脸。
“说是先帝遗物,寓意‘情深意重’。”
人群中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先帝遗物?
那些老资历的妃嫔脸色骤变。
她们知道,先帝生前最宠爱的几位妃子,死后随葬品中确有此类玉饰。
但这支簪子,分明是汪贵妃从库房里私自取出的。
而且,它已经断了。
“放肆!”
汪贵妃猛地站起身,凤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烁出冰冷的光。
“不过是一时失手折断的旧物,你也敢拿来在此大做文章?”
她试图用威严压制住石婉的攻势。
但她的手在抖。
不可抑制地颤抖。
石婉看在眼里,心中冷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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