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婉回到小院时,天色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湿布。
暴雨前的闷热被关在门外,书房内却冷得刺骨。
她屏退左右,只留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那支断簪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紫檀木案上。
金线缠绕的缝隙里,那些微雕的小字若隐若现。
之前光线太亮,反照出金属的光泽,掩盖了细节。
现在,昏暗成了最好的掩护。
石婉戴上单片琉璃镜,指尖轻轻拨开缠绕的金丝。
她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父亲当年是被构陷通敌,罪证确凿,全家流放。
但这支簪子,是先帝遗物,怎么会出现在汪贵妃手中?
更奇怪的是,这上面的纹路,根本不是普通的云纹。
石婉眯起眼,调整着琉璃镜的角度。
光线艰难地穿透狭窄的缝隙。
终于,一行极小的楷体字显露出来。
笔画细若游丝,却力透金石。
“永昌十年,秋,借刀杀人。”
石婉的手指猛地一颤。
永昌十年。
那是父亲入狱的前一年。
难道当年的案子,早在十年前就定下了局?
不,不对。
字迹的边缘有些模糊,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。
又或者是……血?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瞬间照亮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。
在那一瞬间的死白光亮中,石婉看清了簪身另一侧的暗痕。
那不是锈迹。
那是干涸的血痂,混合着某种黑色的粉末。
龙涎香?
不,是朱砂混着曼陀罗花粉的味道。
这是禁药。
汪贵妃失眠症加重,靠吞服禁药维持清醒。
而这支簪子,曾是她枕边之物。
石婉的心跳骤然加快。
如果这支簪子接触过汪贵妃长期服用的药物,那么簪身上的血迹和化学残留,或许能证明她当年的罪行。
但现在的字迹太淡了。
普通的灯光根本看不清楚全貌。
必须用特定的溶剂激活。
石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。
那里有一道刚才整理发髻时被铜镜边缘划破的伤口。
鲜血还在缓缓渗出。
她犹豫了一瞬。
用血?
民间传说,某些特殊的矿物颜料遇血会显色。
但这只是孤本笔记里的野史记载,从未被证实。
赌对了,就能揭开真相。
赌错了,就是自毁清白,被视为疯癫。
赵嬷嬷就在门外徘徊。
他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石婉的神经上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将石婉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机会。
石婉咬紧牙关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她将带血的指尖按在了断簪的那行小字上。
鲜红的血液顺着金线的纹理蔓延。
奇迹发生了。
原本黯淡无光的字迹,在血液的浸润下,竟然开始泛起一层幽蓝色的荧光。
字迹变得更加清晰,也更加狰狞。
“永昌十年,秋,借刀杀人。主谋:汪氏。见证人:赵全。”
赵全。
赵嬷嬷的本名。
石婉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原来,赵嬷嬷不仅是执行者,更是见证人。
他一直在监视着她。
或者说,他在等待石婉露出破绽。
就在这时,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。
紧接着,是一声轻微的叩击。
“美人,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阴冷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石婉迅速收回手,将断簪藏入袖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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