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雨未歇,湿冷的雾气顺着窗棂缝隙渗入这间偏僻的西配殿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,混杂着石婉袖中那截断簪散发出的、若有若无的铁锈腥气。
她坐在铜镜前,指尖捏着一根极细的金线。
那金线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,像是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。
石婉垂着眼眸,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。
她将断簪的切口处轻轻抵在掌心,那里已经被她自己咬出了深深的牙印,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痛觉是清醒剂。
它时刻提醒着她,这不是梦境,而是生死攸关的博弈。
汪贵妃以为折断玉簪便是毁尸灭迹,却不知这断裂的截面之下,藏着先帝赐给石家父亲的那份“金工秘术”的最后遗产。
石婉深吸一口气,屏住呼吸。
她的动作极轻,极慢,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金线一圈圈缠绕上断口的粗糙边缘。
起初,那尖锐的玉石茬口还露在外面,狰狞如兽齿。
但随着金线的收紧,那些致命的棱角被一层层包裹起来。
金色的丝线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,逐渐掩盖了玉石原本的惨白与裂痕。
它看起来不再是一件凶器,而更像是一件残缺的艺术品,带着一种破碎的美感。
这是石婉能想到的唯一伪装方式。
若让李尚宫查验,任何带有血迹或特殊金属成分的异物都难逃法眼。
唯有将其伪装成寻常的旧饰,才能瞒过那双挑剔的眼睛。
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:“李尚宫驾到——”
石婉的手没有丝毫颤抖。
她将最后一缕金线打结,剪去多余的线头,然后将那枚已经变得圆润温润的“断簪”放入袖袋深处。
紧接着,她拿起桌上的胭脂盒,将刚才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颊,涂上了一层厚重的珠光粉。
镜中的女子,眉眼低垂,恭顺中透着一股子病态的柔弱。
门被推开了。
李尚宫穿着一身规整的灰色宫装,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。
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。
但在石婉眼中,那张脸背后是一张无形的网。
“石美人,”李尚宫的声音平板无波,“娘娘有旨,黄昏请安在即,需核对您今日所戴首饰,以防僭越。”
石婉站起身,福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“臣妾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。
李尚宫并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用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,上下打量着石婉。
目光最终停留在石婉的发髻上。
那里插着一支素银扁方,正是昨日石婉用来固定发髻之物。
而在扁方的侧面,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金线痕迹。
那是石婉故意留下的破绽,也是诱饵。
“把头转过来些。”李尚宫命令道。
石婉依言侧过头,露出脖颈。
那里的皮肤白皙如玉,却在鬓角处沾染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痕。
那是昨夜雨水冲刷后残留的血迹,也是石婉刻意未擦干净的“证据”。
李尚宫走近一步,伸手想要触碰石婉的发间。
指尖冰凉,带着常年翻阅卷宗的墨香。
她的手指悬停在石婉耳畔,迟迟没有落下。
石婉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耳廓蔓延至心脏。
她在赌。
赌李尚宫不敢在这关键时刻查出端倪,更赌汪贵妃此刻正焦头烂额,无暇顾及这些细枝末节。
“尚宫姐姐,”石婉忽然开口,语调平缓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,“娘娘近日操劳过度,想必也累了。臣妾这点微末小事,怎敢劳烦姐姐亲自查验?”
李尚宫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她眯起眼睛,盯着石婉那张看似恭顺的脸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。”李尚宫冷冷地说道,“即便是微末小事,若是出了差错,咱们两个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说着,她的手终于落了下来。
指尖轻轻拨开石婉鬓边的碎发,触碰到那根金线缠绕的断簪。
玉石温润,触感顺滑。
没有任何尖锐的刺痛感,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凸起。
李尚宫的表情微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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