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央宫偏殿外的长廊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石婉垂着眼眸,掌心那截断簪的锋利边缘正深深嵌入皮肉。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溢出,滴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极轻微的“嗒”声。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,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,又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死寂。
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沉重、急促,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。
汪贵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端坐高位,而是扶着赵嬷嬷的手臂,一步步挪出殿门。她额间的花钿歪斜了一角,那张平日里威严端庄的脸此刻苍白如纸,眼底的血丝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站住。”
汪贵妃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。
石婉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侧身,让出半条通道。她的姿态恭顺至极,甚至还要低头行礼,可那动作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意。
“娘娘还有何吩咐?”石婉轻声问道,语调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汪贵妃死死盯着石婉那只滴血的手。她看见那半截断簪就在石婉掌心中,断面参差不齐,露出的不仅仅是崩裂的玉质,更有一抹极其细微的、不属于玉石本身的暗红。
那是铁锈的颜色?还是干涸的血迹?
汪贵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她想起多年前,那个雨夜,父亲手中的剑是如何刺穿石家满门的咽喉。那支簪子,原本就是从那具尸体上拔下来的凶器之一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汪贵妃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本宫赏你的,便是你的。但你若敢私藏……”
“私藏什么?”石婉抬起头,目光清澈而平静,仿佛在问一个天真的问题,“娘娘赏的是‘断簪’,臣妾领的是‘恩赐’。这簪子既已断了,便不再是御物,而是臣妾手中的玩物。娘娘若想收回,怕是晚了。”
她说着,缓缓抬起左手。
掌心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袖口内侧的素白丝绸,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梅。而那半截断簪,被她用拇指轻轻按住,稳稳地扣在掌心。
汪贵妃的瞳孔骤然放大。她意识到,石婉不是在示弱,而是在示威。
“你疯了!”汪贵妃厉声道,声音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几分,“竟敢在宫中自残!来人!搜身!”
这一声令下,长廊两侧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跪伏在地,瑟瑟发抖。没有人敢抬头,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潮湿的空气里回荡。
赵嬷嬷犹豫地看了汪贵妃一眼,想要上前,却被汪贵妃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恐制止。
她知道,不能搜。
一旦搜身,那簪子里的秘密就会暴露。更重要的是,石婉现在是一副“疯癫”的模样,若是强行夺回,不仅显得自己心虚,更会让旁人觉得这位低位妃嫔受了多大的委屈,才会如此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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