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兰馨阁高处的窗棂,像几把烧红的刀子插进屋内。
没有风。
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的油脂,裹着檀香与腐气混合的味道,沉甸甸地压在祁昭的肩头。
她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上,静静躺着一根断簪。
白玉螭龙簪。
此刻,它不再完整。
簪身从中间断裂,茬口参差不齐,露出里面陈旧的暗纹。那上面还沾着半干涸的血迹,红得发黑,像是某种不祥的咒语。
春桃站在田贵妃身后,低着头,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
她的袖口微微鼓起,那是刚才趁乱塞入玉簪时留下的痕迹。但她不敢动,甚至不敢呼吸。
“祁尚仪。”
田贵妃的声音慵懒而沙哑,像是刚睡醒的猫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。
她手里盘着一串沉香佛珠,珠子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,在这死寂的大堂里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祁昭的心口。
“东西是在你袖中发现的。”
田贵妃抬起眼皮,目光轻蔑地扫过祁昭苍白的脸。
“人赃并获,铁证如山。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祁昭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视线落在断簪上。
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她在脑海中飞速梳理着每一个字,每一个标点,生怕说错半分,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娘娘。”
祁昭开口了。
语速极慢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碎冰。
“这簪子,确实在臣妾袖中。”
春桃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田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既然承认,那便无需多言。拖下去,杖毙。”
“且慢。”
祁昭突然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,没有任何波澜,却直刺人心。
“臣妾承认,簪子在袖中。但臣妾要问的是——谁放的?”
大堂内一片哗然。
赵公公眯起眼睛,手中的帕子捏得更紧了。他看向春桃,又看向田贵妃,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寻找一丝破绽。
田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初。
“放肆!竟敢诬陷本宫身边的人?”
她的声音尖锐起来,打破了之前的慵懒。
“春桃是本宫身边的掌事宫女,为人忠谨,怎会做这等偷盗之事?倒是你,祁昭,身为尚仪局女官,勾结外臣,盗窃御赐之物,罪加一等!”
祁昭缓缓站起身。
尽管双腿还在打颤,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一步步走向案几,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她伸出手指,指尖悬停在断簪上方一寸处。
那里有温度。
不是玉器的凉意,而是人体残留的余温,以及……血腥味掩盖下的另一种气息。
“娘娘说得好。”
祁昭轻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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