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日头毒辣。
大理寺正堂内没有风,只有金砖地面上蒸腾上来的热气,混着陈年墨味和血腥气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祁昭跪在堂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。
那里摆着一只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中央,静静躺着那根白玉螭龙簪。
它已被摔碎。
断口参差不齐,像是一张被撕裂的嘴,狰狞地张开。
而在那些碎玉之间,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干涸血迹。
那是昨日田贵妃寝殿里,春桃趁乱塞进她袖中的“铁证”。
也是今日要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刑具。
“人带到。”
赵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。
他站在侧首,手里捏着帕子,眼神在祁昭和田贵妃所在的方位之间游移,最后停留在大理寺卿沈默身上。
沈默端坐在主位。
他身着绯色官袍,面容冷硬如铁。
他的目光扫过祁昭,在那枚碎片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那一瞬极短,短到旁人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祁昭看见了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期待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怜悯?
不,是警告。
沈默微微抬手,示意两侧衙役退后半步。
“祁氏尚仪,”沈默的声音低沉,带着公堂特有的威严,“你被控盗窃御赐之物,并诬陷主子。证据确凿,你可有话说?”
祁昭缓缓抬头。
她的声音很轻,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一圈才吐出来。
“大人问的是‘盗窃’,还是‘诬陷’?”
堂下瞬间安静。
连呼吸声都消失了。
沈默眉头微皱:“有何分别?”
“若只是盗窃,不过是一桩贪小便宜的丑事。”
祁昭抬起手,指尖轻轻触碰袖口内侧那块温热的白玉碎片。
那是她从碎簪中抠出的一角,上面刻着两个小字:田母。
“但若涉及诬陷,便是欺君罔上,意图构陷忠良,动摇宫闱根本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沈默。
“奴婢想请大人看一看这簪子的断口。”
沈默未语,侧首看向一旁的证人席。
“传证人,掌事宫女春桃。”
脚步声响起。
春桃颤巍巍地走上前来。
她脸色苍白,双手绞着衣角,眼神闪烁,不敢看祁昭,更不敢看高堂之上的沈默。
“春桃,”沈默冷冷道,“如实招来。那日午后,你在兰馨阁做了什么?”
春桃身子一抖,嘴唇哆嗦着。
“奴……奴婢奉娘娘之命……整理衣物……”
“整理衣物,为何将御赐白玉螭龙簪放入祁尚仪袖中?”
沈默打断了她,语气尖锐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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