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日头毒辣,透过兰馨阁雕花的窗棂,将沉闷的热气死死压在地面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混合着腐坏茉莉的味道,甜腻得让人作呕。
祁昭跪在金砖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即将折断却仍不肯弯曲的铁剑。
她的后背还在渗血,粗布宫装被黏连在一起,每呼吸一次,都牵扯着皮肉下的剧痛。
但她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,疼痛让她清醒,让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。
田贵妃慵懒地倚在紫檀木榻上,手里那串沉香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声音像倒计时,一下下敲在祁昭的神经上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白玉螭龙簪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,滚出几寸,停在祁昭绣鞋尖前。
那是昨夜从她袖中搜出的“赃物”。
此刻,它已不再是完整的玉簪。
断口处参差不齐,露出惨白的茬口,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田贵妃命人强行折断时,崩裂玉质溅出的金屑混着干涸的血痂。
但祁昭的目光没有落在簪子上。
她看着田贵妃那张妆容精致、神情轻蔑的脸。
“祁尚仪,”田贵妃的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残忍,“本宫念在你侍奉多年的份上,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她微微抬起下巴,指尖轻轻点了点地上的碎玉。
“承认是你偷了御赐之物,潜入禁地私会外臣。”
“只要认了,本宫留你全尸。”
春桃站在田贵妃身后,低着头,手指绞着帕子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娘娘……奴婢亲眼看见……祁姐姐将那簪子塞进袖子里……”
她的眼神闪烁,不敢看祁昭的眼睛。
赵公公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折扇,嘴角挂着一抹圆滑的笑意。
他适时地插话,语气和稀泥般温和:“祁姑娘,事已至此,何必硬撑?这簪子上的血迹,还有断口的痕迹,都是铁证。陛下最恨后宫干政、私通外臣。你若认罪,还能保全家族;若执迷不悟……”
他没说完,只是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,满是惋惜,也满是逼宫的压力。
祁昭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石子。
“娘娘,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这簪子,确实是臣妾的。”
田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以为祁昭终于服软了。
然而,祁昭接下来的话,却让空气瞬间凝固。
“但这簪子,并非今日才入臣妾之手。”
她伸出颤抖的手,捡起一块较大的碎片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玉石,那股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心脏。
“断口处的茬口,边缘圆润,无新近崩裂的锐利感。”
祁昭抬起头,直视田贵妃的眼睛。
“这是陈年旧伤。”
“三年前,先帝赏赐给娘娘生母李太妃时,此簪曾摔过这一跤。”
“当年李太妃病重,将此簪托付给娘娘保管,说‘玉碎人亡’,寓意吉祥。”
田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佛珠,指节泛白。
她确实记得这簪子,但她记不清细节。
她只知道这东西值钱,且带着晦气,一直锁在柜子里。
她没想到,这个看似任人宰割的女官,竟然对宫里的旧物如此清楚。
“胡言乱语!”王主事在一旁厉声喝道,“这血迹怎么解释?这血迹是新鲜的!”
祁昭没有理会王主事。
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,轻轻擦拭着碎片上的血迹。
“这血迹,不是人血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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