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冬的夜,冷得连呼吸都带着霜气。
主殿外的汉白玉阶上,积雪未扫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。
我拢了拢身上的狐裘,指尖触到袖中那枚断簪。
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,寒意顺着血脉蔓延,却让我清醒得近乎冷酷。
苏清歌就站在台阶下,一身正红色的宫装,在灰白的雪景中刺眼得像一团火。
她今日晋封,按例需在此处等候皇后宣召。
周围是低垂的头颅和屏住的呼吸,嫔妃们站成两列,目光看似恭敬,实则如刀锋般锐利,悄悄在她身上游走。
我在等待一个时机。
一个能让这团火熄灭,或者引火烧身的时机。
“苏妹妹,好大的排场。”
我轻声开口,声音不大,却刚好穿透风雪,落在每个人耳中。
苏清歌转过头,眉眼间挂着惯有的傲慢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姐姐说笑了,不过是新赐的首饰,怎敢惊动姐姐?”
她的目光扫过我手中的暖手炉,眼神微顿,随即恢复平静。
我知道她在看什么。
也在看我没有佩戴任何首饰的脖颈。
这是她今日的炫耀,也是我的伪装。
“是啊,新赐的。”
我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碾碎了一小块薄冰。
“只是这簪子,看着有些眼熟。”
我故意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那枚断簪。
银质的断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,上面隐约可见的铭文,在阳光下闪烁不定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几位年长的妃嫔交换了一个眼神,那是警惕,也是好奇。
前朝失势嫔妃留下的断簪,宫中早有传闻,说是沾了血光之灾的禁物。
苏清歌的脸色,在这一刻微微变了一下。
虽然极快,但我捕捉到了。
她的瞳孔收缩,握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。
“姐姐这是什么意思?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但尾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这断簪,乃是先帝遗物,早已封存多年,怎会出现在姐姐手中?”
她试图用规矩来压制我。
我想看看,她能演到什么时候。
“哦?是吗?”
我轻笑一声,将断簪举高,让阳光直射在上面。
“掌事姑姑昨日清理旧物时,从废寝宫的角落里捡到的。”
我撒谎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说是误以为是普通的残次品,便随手收了起来。”
这句话,像是一颗石子,投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“废寝宫?”
苏清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尖锐而直接。
“姐姐是说,那地方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废寝宫,是那个女人死的地方。
也是苏清歌曾经秘密出入的地方。
“是啊,那地方荒凉得很,没想到竟藏着这样的东西。”
我走近她,直到能看清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“妹妹近日似乎心神不宁,可是这断簪……冲撞了妹妹?”
我压低声音,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它寓意着,根基已断,大势已去。”
这句话,我在上一世说过,这一世,我还要再说一遍。
苏清歌猛地后退半步,险些摔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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