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密室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一盏如豆的油灯,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地摇晃,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像极了某种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褚婉屏退了所有宫人,连那掌事姑姑也被她以“清理旧账”为由支去了外间。
这里是她在这深宫中唯一的喘息之地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战场。
她坐在一张老旧的紫檀木案前,案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,那是许久无人问津的痕迹。
她从袖中取出那截断簪。
凤凰的一半翅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,断裂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暴力折断的骨头。
簪身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,那是岁月与血迹混合后的产物,黏腻而沉重。
李贵人死前为何要将这枚断簪特意留在皇帝常用的暖炉旁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褚婉的心头,让她彻夜难眠。
如果只是为了留证,大可交给信任的侍女或亲人,何必放在那个最危险、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?
除非……她想要的不是证据本身,而是证据被看见的那一刻。
褚婉深吸一口气,从怀中掏出一只白瓷小瓶,里面装着特制的药液,是用醋和几种草药熬制而成的弱酸,足以腐蚀铁锈,却不会伤及底下的金属本体。
这是她在太医院当差时,从一个落魄太医那里换来的偏方。
她用棉签蘸取药液,轻轻涂抹在断簪的锈迹上。
嘶嘶的微响在寂静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,仿佛死者在低声呻吟。
一股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,那是铁锈溶解的味道,带着一种陈腐的血腥气。
褚婉的眼神专注而冰冷,她的手很稳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知道自己在赌。
一旦被发现私藏禁物并试图销毁证据,等待她的将是赐死。
但若不赌,苏清歌的位分一旦稳固,便是铜墙铁壁,再无攻破的可能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油灯的灯花爆开了一声轻响,打断了褚婉的思绪。
她抬起头,看向门口。
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停驻了片刻,又缓缓离去。
是掌事姑姑在巡视,还是有人察觉了这里的异样?
褚婉心中一紧,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。
她继续擦拭着断簪,直到最后一层暗红的锈迹剥落,露出底下原本的金黄色泽。
然而,预想中的精美纹饰并没有出现。
在凤凰翅膀的根部,有一行极小的刻字,被厚厚的污垢覆盖着。
若是没有强光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褚婉站起身,走到密室角落的一个隐蔽柜子里,取出一面铜镜。
她将铜镜调整角度,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反射到铜镜上,再折射到断簪的刻痕处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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