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水早已凉透。
武老爷吐出的那口黑血,在青砖上洇开,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,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他倒在地上,浑身抽搐,双眼圆睁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季老夫人站在一旁,脸色惨白如纸。
她手里还捏着那把包金的剪刀,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快……快去请大夫!”
她尖叫着,声音尖利得有些破音。
赵嬷嬷慌忙上前,想要去探武老爷的鼻息,却被季老夫人一把推开。
“别碰他!若是惊扰了老爷,你要担待得起吗?”
季老夫人后退两步,撞翻了身后的屏风。
屏风后,王雅琴呆立原地,手中的玉佩滑落,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,裂成两半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喊。
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两半玉佩,眼神空洞得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。
武清婉站在熔炉前。
炉火还在燃烧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金色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
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。
仿佛眼前的一切,都与她无关。
“二妹……”
王雅琴终于回过神来,她颤抖着伸出手,指向武清婉。
“是你……是你害了父亲?”
武清婉没有看她。
她低下头,看着手中那把刚刚剪断头发的剪刀。
剪刀上还沾着几缕黑色的发丝。
那是她生母的头发。
也是她与这个家族最后的羁绊。
她将剪刀轻轻放入铜盆。
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“姐姐,”
武清婉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。
“父亲吐血,是因为看到了真相。”
“真相,总是让人难以承受。”
说完,她转身,向书房走去。
季老夫人猛地抬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充满了惊恐与愤怒。
“你要去哪里?!”
她厉声喝问。
武清婉脚步未停。
“去拿证据。”
“母亲死得不明不白,这笔账,该算算了。”
季老夫人浑身一颤。
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急忙喊道:“拦住她!谁也不许让她进书房!”
然而,没有人动。
武老爷躺在地上,痛苦地呻吟着。
王雅琴跪在地上,抱着那两半玉佩,泣不成声。
赵嬷嬷则站在门口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武清婉穿过庭院。
夏夜的空气闷热潮湿。
蝉鸣声此起彼伏,像是在演奏一曲死亡的挽歌。
她走到书房门前。
门虚掩着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
她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书桌上,烛火摇曳。
一本厚厚的医案,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那是生母当年的病历。
武清婉拿起医案。
纸张泛黄,散发着霉味。
她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:庶女之母,患风寒,服药无效,三日而亡。
字迹工整,落款是太医院院判的名字。
看起来,无懈可击。
武清婉冷笑一声。
她将医案翻到最后一页。
夹层中,夹着一枚小小的银针。
银针上,刻着一个微小的符号。
那是一个齿状的花纹。
与她刚才在金水中看到的凹陷,一模一样。
武清婉的手指,微微颤抖。
她想起小时候,母亲曾教过她辨认药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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